迷阵（第1页）

池塘的水面在迷雾里泛着铅灰的冷光。谢清辞站在岸边，屈膝，脚尖在湿润的泥土上碾了碾，试了试力道。

她解下腰间一块多余的玉坠，扬手抛向水面，玉坠“咚”一声落在三丈开外的水中央，只激起一圈极小的涟漪，随即缓缓沉没。

“水够深，借力点够。”她低声说，目光没离开玉坠沉没的位置，“一次能过三丈，落脚要准。”

说完，她向后撤了半步，足跟发力，身形向前一送，贴着水面滑了出去。　　脚尖第一次点水时离岸已有丈余，点的是玉坠落水处偏左半尺的位置，只漾开碗口大的水纹。

接着第二点、第三点，三次点水后，人已在对岸的乱石滩上落地。她转身，朝这边抬了下手。

江铮解下肩上的披帛。素绸在迷雾里像一匹凝住的月光，她没立刻动作，而是蹲身，将披帛一端浸入水中，捞起时绸子已湿透，沉甸甸地坠手。

她将湿透的一端在掌心绕了三圈，握紧，后退五步助跑，起跳时手臂向后一抡，借势将披帛甩出。

湿绸笔直地飞向对岸，谢清辞抬手接住，双手一绞，将绸子在岸边的枯树桩上死死缠紧。绷直后，中段因浸透水而微微下坠，可用作指引方向的标记。

江铮沿着这道线过来了，她没踩水面，而是直接踏上披帛，湿绸承重的瞬间向下一沉，她身体随之微倾，但脚步没停，足尖在绸子上飞快地连点四下，像走在悬空的独木桥上。

最后一步蹬出时，她凌空翻身，落在谢清辞身侧，绸子在她身后剧烈晃荡。

“承重有限。”她喘了口气，解开缠在树桩上的披帛，“一次最多带一个轻的。”

何其姿已经接过披帛另一端。她将绸子在自己右臂上缠了两道，打了个死结，朝谢原点头。

谢原走向羡陈，没说话，只在她面前蹲下。羡陈会意，伏上她后背，双臂环住她脖颈，双腿夹紧她腰侧。谢原起身时掂了掂，又调整了一下羡陈的位置，确保她整个人紧贴自己背。

何其姿后退，牵引着披帛使其绷直。谢原随即助跑，向上高高跃起，高度几乎与悬直的披帛持平，而后足尖在绸带上轻巧一点，身形借力向前滑去。

羡陈闭着眼，脸埋在她肩膀上，披帛因两人重量猛地向下一坠，几乎触及水面，又弹起。

三次借力后，谢原落在对岸，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冲力。羡陈从她背上滑下，脚下一软，身形微晃，被江铮扶住。

披帛又被抛回来。这次是叶昀。她没要人背，而是自己走向何其姿，将披帛在腰间绕了一圈，打了个活结。“我自己控方向。”她说。何其姿点头，将另一端再次缠上枯树桩。

叶昀后退，助跑，起跳后足尖精准地落在披帛中段。但她没继续点，而是单手抓住绸子，身体一荡，像秋千般向前滑去，滑到尽头时松手，凌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地，腰间的活结自行松开，披帛滑落在地。

现在对岸只剩何其姿和林锦。

披帛第三次被抛回。何其姿接住，没缠臂，而是将绸子在双手掌间绷直，看向林锦：“直接过。我带妳。”

林锦脸色发白。她不会轻功，连基本的提气都不会。何其姿走到她面前，转身，蹲下，“上来。”

林锦伏上去。何其姿起身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更稳。

她开始跑，速度越来越快，到岸边时足尖猛蹬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没有点水，也没有借绸力，而是完全靠这一跃的冲力，硬生生向对岸掠去。

披帛在她跃至最高点时，被她反手甩出，先一步落到对岸枯树桩旁。而何其姿这一跃，已过了池塘大半，力竭下坠时，她足尖在即将触及水面的瞬间，精准地踩中了漂浮在水上的披帛中段。

“嗤啦”一声，湿绸被踩得几乎撕裂。但就这一借力，她身形再次拔起，带着林锦向前滑出最后两丈，落地时单膝跪地，林锦从她背上稳稳下来。

七个人终于全部在对岸聚齐。谢清辞已经蹲在芦苇丛边缘，拨开草叶观察前方。江铮在收披帛，绸子因三次重载已有些变形。

就在这时，池塘对岸传来沉重的摩擦声。

兽从栖身的巨石后站起。它起身缓慢，前肢先撑地，后肢再随之挺立，身躯高大，黑褐色的皮毛沾满草屑与露水。它甩了甩头，喉间滚出低沉的咕噜声，随即沿池塘岸边开始踱步。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爪子抠进泥里，留下深坑。它踱到方才七人起跳的位置时，停下，低头，鼻子凑近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清辞的手按上刀柄。对岸，兽的鼻翼剧烈翕动，接着它抬起头，目光扫过水面，扫过对岸的芦苇丛，那目光像是能穿透密密层层的草叶。　　它开始向水边走来。

“走。”谢清辞说，声音压得极低，“进芦苇，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