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阵（第2页）

七个人迅速钻进一人多高的芦苇丛。谢清辞打头，何其姿断后，中间五人挨得极紧，前胸贴后背。芦苇杆又密又韧，刮在脸上生疼，脚下是及踝的烂泥，每走一步都“噗嗤”作响。

兽下水了。能听见沉重的涉水声，哗啦，哗啦，由远及近。水花溅起的声音，泥浆被搅动的声音，还有它粗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七人不敢停，只能在芦苇丛中拼命向前钻。羡陈的荷包被草茎勾住，她反手去扯，用力过猛，荷包撕裂，里面的炸药全都洒落，因为地方潮湿用不了，羡陈直接拿走荷包。

“别停！”叶昀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兽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是一声深长的吸气，它在嗅。炸药刺鼻的气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被它捕捉到了。

吼声炸开的瞬间，整片芦苇丛都在抖。不是愤怒的吼，是带着疑惑的、试探性的低吼，但足以震得人耳膜发麻。七人同时伏低，谢清辞抬手做了个“散开”的手势。

她们立刻向不同方向分散，但没跑远，各自在芦苇丛中找到掩体蹲下。江铮蹲在一丛最密的芦苇后，将手镯取下用披帛系上塞进怀里。

兽上岸了。能听见它爪子踩上硬地的闷响，一下，一下，朝着炸药飘散的方向走来。芦苇被沉重的身躯压断，发出噼啪的脆响，那声音越来越近。

林锦蹲的位置离兽最近。她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兽的呼吸声还是钻进来，热烘烘的，带着腥膻气，喷在她头顶的芦苇叶上，叶片簌簌地抖。

兽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了。它低头，鼻子凑近地面，又吸了一口。然后它抬起前爪，拨开了挡在面前的芦苇。

林锦看见了它的眼睛。红色的竖瞳，边缘泛着血丝，瞳孔里映出她蜷缩的身影。她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却一动不敢动，连眼珠都定住。

兽看了她三息。

然后它打了个响鼻，喷出的气流吹得林锦头发飞起。它似乎未能将眼前之物辨为活物，或是不感兴趣，也可能因迷雾障眼而视线受阻。它最终转头，朝另一方向踱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七个人又等了许久，直到兽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水声那头，才陆续从藏身处出来。每个人都是一身泥水，脸上被芦苇叶划出细密的血痕。江铮解开皮绳，手镯还在她掌心死死攥着，没响过一声。

“继续走。”谢清辞说，声音有些哑，“前面该有变化了。”

她们拨开最后一片芦苇。

眼前不是池塘，也不是荒野。而是一条小径，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矮灌木，灌木后是白墙黑瓦的院落。迷雾在这里散了，天光大亮，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井人声。

小径尽头站着一个老者，穿着靛蓝布衣，手里拿着把竹扫帚，正慢悠悠地扫着石板上的落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七人，脸上露出些微诧异的神情。

“几位这是……”她顿了顿，“从哪边来的？”

江铮低头看了看自己，泥水浸透的衣裳，划破的裙裾，散乱的头发。她又抬头看了看身后，那片芦苇丛正在晨光里微微摇曳，而池塘，已经看不见了。　　“

从那边。”她指了指芦苇丛，声音平静，“走迷了路。”

老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摇摇头：“那边是死巷，不通的。几位怕是走错路了。”

她侧身让开路，“顺着这巷子出去，就是正街。需要指路吗？”　　七个人相互看了一眼。

谢清辞先迈步，鞋底的泥在干净的石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接着是江铮，羡陈，叶昀……一个接一个，她们走出了那条巷子。

巷口外，果然是喧嚷的街市。早点摊子的热气混着叫卖声扑面而来，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几个孩童追着一只竹蜻蜓跑远。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

江铮抬手遮了遮眼，转头看向谢清辞。她正仰头看着街对面茶楼的招牌，侧脸在光里清晰得有些陌生。　　“醒了？”她问，没看她。

“嗯。”江铮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