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入闱（第3页）

他放下酒杯，直视魏红缨的眼睛：“红缨姐，我入东宫之后，边镇的事，就全靠你了。军中的弟兄们，你替我看好。有什么事，通过东宫的人传给我。我虽然人在深宫，但眼睛和耳朵，不会被堵住。”

魏红缨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有我在，边镇乱不了。”

“还有，”李眷然的声音更低了，“两年前那一仗的事，不要查了。至少现在不要查。”

魏红缨一愣：“为什么？那事明明有蹊跷——”

“我知道有蹊跷。”李眷然打断她，“但现在不是时候。我刚入东宫，根基未稳，这时候翻旧账，只会打草惊蛇。等我在东宫站稳了脚跟，等储君……足够信任我了，再查不迟。”

他说“信任”两个字时，语气微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魏红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冲锋陷阵的愣头青了。两年的贬谪生活，磨去了他的棱角，却也让他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好。”魏红缨重重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说了些军中的旧事。夜色渐深，魏红缨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着李眷然：“眷然，那个储君……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李眷然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看不透。”

“四个月前朝会上，她接旨时面无表情，仿佛两道婚旨与她无关。温景言入门时，听说她新婚之夜就抛下正夫去处理政务。这样的女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意思。”

魏红缨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有些担心：“眷然，你……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储君……”

“想什么呢。”李眷然失笑，“我李眷然，还不至于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动心。”

他的笑容收敛，目光变得锐利：“红缨姐，你记住。我入东宫，是为了军中弟兄，是为了将来能查清楚两年前的真相，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回沙场。不是为了什么情爱。”

“那个储君，她利用我，我也利用她。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其他。”

魏红缨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她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眷然独自坐在厅中，又饮了一杯酒，然后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即使没有穿甲胄，也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他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东宫就在那里。

从明天起，他就要进入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李眷然，十九岁，大曜前大将军，如今要成为东宫侧夫。

说心里没有不甘，那是假的。

他这一生，最爱的就是沙场。

大漠孤烟，金戈铁马，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那才是他该过的生活。而不是困在深宫之中，每天对着一个女人，和别的男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但他没有选择。

皇命如山，他若抗旨，死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他手下那些忠心耿耿的弟兄，还有边镇几十万大军的军心。

他只能去。

但去了，不代表认输。

李眷然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苏清晏，还有那个温景言，你们等着。

我李眷然，就算是入了东宫，也不会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