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入闱（第2页）

李眷然是什么人？

大曜第一男将，三年戍边，大小七十余战，斩敌首以万级。

他十三岁从军，十五岁升任偏将，十七岁拜大将军，统领边镇十二卫中的精锐三卫，是魏红缨以下，大曜军中最耀眼的男将星。

这样一个人，两年前因为一场败仗，被削去兵权，贬为庶人。如今又被赐为东宫侧夫，卸甲入闱，从此困守深宫，再不能驰骋沙场。

武将们心里不是滋味。

尤其是李眷然的旧部。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边镇女将们，得知这个消息后，有人在军营里喝得酩酊大醉，有人对着边关的方向痛哭失声，有人上书朝廷请求收回成命——但所有的上书，都石沉大海。

皇命如山，谁敢违抗？

李眷然入门的前一夜，京郊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是李眷然被贬后居住的地方。

不大，三进的院子，与他从前的大将军府相比，简陋得不像话。但李眷然住得很安稳。

两年来，他深居简出，不与朝中任何人来往，每日只是读书、练剑、打理院子里的花草，仿佛真的已经放下了一切。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可能真的放下。

此刻，正厅之中，李眷然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他在等人。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便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材高大，肩宽背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英气。正是镇国大将军魏红缨。

“来了。”李眷然抬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魏红缨没有说话，走到桌前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她抹了抹嘴，声音有些沙哑。

李眷然微微一笑，为她斟满：“这是两年前从边关带回来的烧刀子，一直没舍得喝。今晚，正好。”

魏红缨看着他，喉头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眷然，你……真的要去？”

李眷然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饮了一口，目光平静：“陛下旨意，我岂能不去？”

“可是……”魏红缨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得跳了起来，“可是你是李眷然！你是大曜第一男将！你应该在沙场上，在边关，在你该在的地方！不是……不是困在那个笼子里，给一个女人做小！”

她说着，眼眶红了。

李眷然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从一个十三岁的小兵，到十七岁的大将军，她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看着他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看着他成为大曜军中的传奇。她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甚至当成自己的儿子。

如今，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入东宫，成为一个储君的侧夫，从此与沙场绝缘。

这种无力感，比打了败仗还要难受。

李眷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红缨姐，你觉得，陛下为什么要选我入东宫？”

魏红缨一愣。

“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我品性好。”李眷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陛下选我，是因为我背后站着边镇十二卫，站着几十万大军。我入东宫，就是向军中所有人表明——陛下没有忘记军功之人，没有忘记我们这些在沙场上拼命的武将。”

“同时，也是在告诉朝堂上的那些文臣——武将不是好欺负的，东宫之中，有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我入东宫，不是结束，是开始。”

魏红缨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你是说，你是故意的？”

“谈不上故意。”李眷然摇了摇头，“旨意下来，我没有选择。但既然必须去，我就要去得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