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3页)
快到正院门口的时候,阎苏忽然停住了脚步。
“王爷,我有个事想问你。”
慕筠寒也停下来,侧过身看他。
阎苏攥了攥袖口,抬眼望着他,“我娘方才说的那些,我以前真的在院子里埋过麻雀吗?还给立了个小石碑?”
“我不知道。”慕筠寒实话实说,“你从前的事,我也只见过你一面。”
“那一面之外呢?你就不想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万一我以前特别坏、特别讨厌呢?”
慕筠寒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你从前是什么样,是你从前的日子。我现在看见的你,是为了一只糖人高兴半天。”
阎苏被他这么一说,耳朵又开始发热,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鞋尖上,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要是我哪天想起来了,发现我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人,你会不会失望?”
“不会。”慕筠寒回答得很快,快得像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阎苏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往前走,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些,走到正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见慕筠寒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他便冲他招了招手:“你忙你的去吧,我没事了。”
慕筠寒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了。
阎苏站在门内看着他走远,那道背影高大沉稳,日光在他肩头碎成一片亮晶晶的光。
他把目光收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正屋。
绿珠正收拾着阎夫人带来的那些点心,几样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糕点搁在桌上,桂花藕粉、杏仁酥、茯苓糕,每样都贴了张小红签,上头是阎夫人的字迹,写着苏儿爱吃。
阎苏走过去捻了一块茯苓糕放进嘴里,甜味散开的瞬间,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画面,院子里那棵老海棠树,树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石头,石头前面蹲着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孩,手里握着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画面转瞬即逝,像烛火晃了一下,他还没看清那小孩的脸就散了。
他嚼着茯苓糕愣了好一会儿,那块糕的甜味还在舌头上,可心里却浮上一点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滋味,像隔了很久很久,重新闻到一种早已忘记的气味。
那天夜里,阎苏沐浴完换了寝衣坐在床沿擦头发,青杏端了热牛乳进来放在床头矮几上,低声说:“公子,王爷方才让人传了话,说今晚公务多,让公子先歇下,不必等王爷了。”
阎苏点了点头,接过牛乳小口小口地喝,牛乳温热,加了蜂蜜,甜滋滋地滑进喉咙。
他喝完把碗递给青杏,躺进被子里,盯着帐顶那朵绣着玉兰花的帐幔发呆。
爹和娘今天来看他了,他们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心疼,像在看一个丢了魂的孩子。
阎苏心里清楚,他们想带他回去,想把他变回从前那个阎苏。可他回不去了,他不记得从前那些事,也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记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枕上残留着一点点冷杉木的气息,慕筠寒夜里不常在这边歇,他的气息便渐渐散了。
阎苏把脸往枕上又埋了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那个人今晚也在就好了。不用说话,他只要知道那个人在,这间屋子就不会这么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阎苏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间屋子空了?之前一个人睡的时候明明也不觉得什么。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了脸,闷闷的唔了一声,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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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苏比往常起得早了些,他洗漱穿戴好,推开窗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阴天,灰蒙蒙的云压,院子里那棵树的叶子纹丝不动,像是要下雨。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听见廊下传来小无跑动的脚步声,探头一看,小无抱着一摞书从东厢那边过来,差点撞上门框。
“慢点慢点。”阎苏喊他,“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