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页）

“苏儿……”阎夫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你……想不想回家住几日？娘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阎苏愣了一下。回家？回丞相府？

他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慕筠寒，那人端着茶盏，面上没什么表情，阎苏看见他捏着杯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若非他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观察这个人，根本察觉不到。

阎夫人的目光也顺着儿子的视线飘向了慕筠寒，她也知道这话不该在靖王面前提，可做娘的心实在放不下，一想到儿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待在这座森严的王府里对着满府陌生的人，她的心就跟针扎似的疼。

“王爷，”阎夫人开口，声音放轻，“老身知道这话冒昧，可苏儿他、他身子还未好全，记性也没恢复，在王府里怕给您添麻烦。不如让他回相府住些日子，等他慢慢想起些事情来，人也养好了，再回王府不迟。”

厅里安静了片刻。

阎苏攥着袖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跳，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回去？还是不回去？他心里乱糟糟的。

慕筠寒放下茶盏，盏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稳的响，他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先落在了阎苏脸上，看了一瞬，才转向阎夫人，嗓音是一贯的平淡，却比往常软了些：“夫人心疼阿苏，本王明白。”

他顿了顿：“阿苏身子尚未痊愈，太医叮嘱过，伤在后脑，不宜挪动奔波。丞相府虽好，一路车马劳顿，于他恢复不利。”

阎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阎正清在一旁颔首，神色间没有什么不满，反倒透出几分了然。

阎苏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低着头，唇角偷偷抿了一下。

他知道慕筠寒那些话是说给爹娘听的托词，真正的意思他听懂了，这个人不想让他走。

阎夫人又坐了一会儿，拉着阎苏的手说了许多话，把带过来的几样点心一样一样拆开给他看，说都是他从前爱吃的。

阎苏一样一样接过来，每样都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好吃。

阎夫人看着他认认真真吃点心、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又心疼又欣慰，最后起身告辞时，眼眶又红了。

“苏儿，”她站在垂花门口，捧着儿子的脸看了又看，“你好好养着，娘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阎苏点了点头，他看着父母转身往外走的背影，阎正清扶着妻子的手迈过门槛时侧了侧身，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往前追了两步：“爹！娘！”

两人齐齐回身，阎苏站在门下，他冲他们笑了笑：“我挺好的，真的，你们别担心。”

阎夫人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她没擦，任由泪珠子掉了满脸，点了点头，被阎正清扶着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远了，大门缓缓阖上，阎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

他一回头，看见慕筠寒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阎苏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时停下，仰头看他，杏眼里盛着碎碎的日光：“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太医根本没说过不宜挪动吧？”

慕筠寒垂眸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阎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又轻又小：“你就是不想让我回去。”

“嗯。”慕筠寒终于开口，嗓音沉沉的，“不想。”

阎苏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他把脸偏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很小声地说：“其实，我也不太想回去。”

慕筠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拢到耳后。

指腹擦过耳廓时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阎苏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躲开。

“回屋吧，外头风凉。”

阎苏：“嗯”

阎苏转身跟他并肩往回走，他低着头走，步子慢了些，慕筠寒没有催他，保持着与他一致的脚步，走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