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4页）

小无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解释：“公子，王爷让小的把这些书搬去书房，说都是丞相府送来的，说是您从前常看的，让您无聊的时候翻翻。”

阎苏愣了一瞬，他走过去翻了翻最上面那本，是一册泛黄的书，页面上还有零零星星的批注，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少年人的手笔。

他合上书，抱着那册薄薄泛黄的书回了屋，坐在榻上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批注的语气很活泼，跟他现在说话的腔调不一样，“此地有怪鸟，其状如鸡而三首，噫，若能亲眼一见就好了”，那种好奇劲儿又让阎苏觉得无比熟悉。

他翻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雨声不大，细密密的，落在瓦檐上沙沙响，地面很快湿了一片。

阎苏放下书走到门口，隔着帘子看院中的雨幕。

他正看着雨出神，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慕筠寒撑着伞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衣摆被雨水洇湿了一截，他收了伞搁在廊柱边，发间沾着细碎的水珠。

“怎么站在门口？”

阎苏缩回门内，让出门口的位置：“你昨晚没回来，今早也没见你。”

“兵部有急报，忙了一夜。”慕筠寒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阎苏看见他眼下有一小片淡淡的青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你赶紧去歇一歇。”阎苏往旁边让了让，“我让人给你煮碗姜汤？”

“不用。”慕筠寒走进来，在厅里的椅子上坐下，闭了闭眼。

阎苏看着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的模样，那副冷峻的面容在放松下来，下颌的线条依然紧实。

阎苏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转身跑进里屋，抱了一床薄毯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把毯子盖在慕筠寒身上，动作很轻，怕惊醒了他。

毯角搭上肩头的时候，慕筠寒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阎苏。

阎苏被他看得手一顿，缩回来背在身后：“我……我看着你太累，这外面又下着雨，我怕你冷，所以才拿毯子给你盖上。”

慕筠寒没有动，也没有把毯子拿开，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站在面前，两只手藏在身后、耳朵又开始泛红的少年。

“丞相府送来的书，看了？”

“看了。”阎苏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低着头绞手指，“翻了一本看，上头有批注，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写的。”

“应该是，丞相说那是你十二岁那年最喜欢的书。”

阎苏哦了一声，顿了顿，“我今天早上想过了。”

“想过什么？”

阎苏抬起头看他，杏眼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像做了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光亮：“我不回去了，爹娘那边，等我想起更多记忆了再去看他们，我现在，就想待在这儿。”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有躲开慕筠寒的目光。

他看着那双墨色的眼睛，认真地说：“这儿挺好的，有绿珠、青杏和小无，还有……”

“还有你。”

慕筠寒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薄毯子搭在肩头，隔着雨声和暗沉沉的天光，看着面前这个认认真真说话的少年。

过了许久，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阎苏搭在膝盖上的手，拇指在他指节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那就哪儿也别去，靖王府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