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3页）

“我就想出去看一眼。”

“公子，您的伤还没好全，外头人多，万一挤着碰着。”绿珠说。

“那我就在府门口站一站，不出去。”

“公子，王爷吩咐过的，您不能出府。”小无补了一句，态度诚恳。

阎苏趴在榻上，把脸埋进软枕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窗外的日光照着他，他又翻了个身，望着头顶那绣满玉兰花的帐幔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坐了起来。

“绿珠，你去帮我沏壶茶来。”

绿珠应了一声往外走，阎苏又转头看小无：“小无，你去厨房问问还有没有那种桂花糕，我想吃。”

小无挠了挠头：“公子，厨房就在前头，我去去就回。”他也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阎苏一个人，他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确认两人的脚步声都远了，从榻上跳下来，衣裳也没换，穿着那件竹青色的常服便蹑手蹑脚溜出了正屋。

他绕过回廊，沿着青砖甬道一路往府门的方向走，这回他刻意避开了门房，拐进了甬道旁一条窄窄的夹道。

那是前两天他乱逛时无意中发现的，夹道尽头挨着一截院墙，墙头上爬满了密密匝匝的爬山虎，墙根堆着几块废弃的旧石料，踩上去正好能够到墙头。

阎苏仰头看了看那截墙，约莫一丈高，不算吓人，墙外是一棵老榆树的树冠，枝叶茂密得探头出去都看不见底下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搬了块最大的石头垫脚，双手扒住墙头，胳膊一使劲儿把自己撑了上去。

爬山虎的藤蔓缠在指缝间，蹭了他一手的绿汁，他也顾不上了，骑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

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榆树的影子铺了满地，巷子口连着一条更宽的街，隐约能听见远处的吆喝声和车轮滚动的响动。

阎苏在墙头上坐了片刻，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绿珠和小无应该快回来了，要是发现他不见了，怕是要急得满府找人。

可墙外那股混着尘土和炊烟味道的街市气息飘过来，钻进他鼻子里，把他的脚勾得直发痒。

不管了，就出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他翻身往下一跳，落地时膝盖一弯卸了力道，稳稳踩在了巷子的泥地上，爬山虎的叶子蹭了他一袖子绿痕，他拍了拍，抬头顺着巷子往外走。

越往前走，声音越丰富，有人在叫卖热包子，有人在讨价还价，几个小孩从巷口跑过去，手里举着风车呼啦啦转。

阎苏的脚步不由自主快了起来，走到巷口探头一望，整条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愣住了。

街面比丞相府和靖王府之间那条道窄一些，却热闹了何止十倍。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打铁的、卖糖炒栗子的、摆面摊的，旗幡在风里摇摇晃晃。

空气里飘着油锅炸物和蒸笼白汽混在一起的浓烈味道，熏得阎苏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他搓了搓手，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先是花三文钱买了一只糖人，吹糖人的老汉手艺极好，三两下吹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猫，阎苏举着糖人舍不得吃，左看右看。

又花五文钱买了一包炒栗子，热乎乎的栗子捧在手心里暖得他眯起了眼。

接着他看见街角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看，是有人在耍猴，那猴子穿了一身红褂子翻跟头翻得滴溜溜转，阎苏看得连栗子都忘了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逛了多久，只觉得日头从头顶偏到了西边，街上的人流换了一拨又一拨。

等他从耍猴的摊子前退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巷口太多，弯弯绕绕的，每一条看着都差不多，他举着啃了一半的糖人，站在原地转了三个圈，愣是没认出哪条巷子通向那截爬满爬山虎的院墙。

“坏了坏了……”他小声嘀咕着，把糖人塞进嘴里含住，腾出手来比划方向，“我是从左边那条巷子出来的吧？不对不对，应该是右边？好像也不对。”

他正踮着脚尖左看右看，周围有几个闲汉注意到了他，阎苏虽然穿的是家常衣裳，可那身竹青色的云锦料子摆在市井街面上实在太扎眼了，更别提腰间那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佩和头上那根玉簪。

几个闲汉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朝他这边靠过来。

“小公子，是不是迷路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凑上来，笑得殷勤，“这附近我熟，您要去哪儿？我给您带路。”

阎苏往后退了半步，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太对劲。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找。”

“别客气嘛。”那汉子又往前一步，“您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走丢了家里人该着急了。要不您先跟我去那边茶楼坐坐，我帮您打听打听？”

阎苏攥紧了手里那包栗子，后背贴上了身后的墙壁，他正想着怎么脱身，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