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4页）

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往两边退去，一队玄甲骑兵从街口涌进来，为首的那人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是慕筠寒。

那张脸的目光扫过整条街面，瞬间落在被人堵在墙边的阎苏身上。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很快，靴底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玄甲骑兵瞬间围拢过来，将那几个闲汉隔开，闲汉们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转眼便散了。

慕筠寒走到阎苏面前，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缩在墙边的少年，衣裳上蹭了斑斑点点的绿汁，袖口沾了糖渍，手里攥着半包开了口的炒栗子，嘴角还含着没吃完的糖人，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无辜，像只在外头野够了却找不到家门的猫。

阎苏仰头对上那双沉沉的墨色的眼睛，心跳咚咚地擂着胸口。

他想解释，可满嘴都是糖人的甜味儿，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我……我买了栗子。”

慕筠寒没有接话，他伸手把那半包栗子从阎苏手里拿过来，递给身后的墨舟，然后一把将阎苏打横抱了起来。

阎苏整个人僵住了，糖人从嘴里掉出来，啪地砸在地上摔成几瓣，周围围观的百姓倒抽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声如浪涌。

“那是靖王？”

“靖王怀里抱的是谁？该不会就是那个……”

“嘘！不要命了！”

阎苏把脸埋进慕筠寒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玄甲骑兵在前头开道，慕筠寒抱着他穿过整条街，一路走回巷子口，翻身上马。

回府的路上阎苏一直没敢抬头，他能感觉到慕筠寒环着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怕他再跑了似的。

冷杉木的气息混着风里的尘土味钻进鼻子里，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那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完了，慕筠寒好像生气了。

靖王府正厅里，阎苏被放在椅子上，绿珠和小无跪在厅外，一人磕了一个头请罪。

慕筠寒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看不出喜怒。

“公子走的夹道，”墨舟低声禀报，“墙外是老榆树巷，翻墙出去的。”

慕筠寒放下茶盏，看都没看阎苏一眼，只对跪着的绿珠和小无说了一句：“一人十杖，下去领。”

“别！”阎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是我自己偷跑的，不关他们的事！”

他冲到厅中间挡在绿珠和小无面前，仰头看着慕筠寒：“你要罚就罚我，翻墙的人是我，跟他们没关系。”

慕筠寒终于抬了眼，他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眼眶发红、浑身狼狈却挡在丫鬟小厮面前的少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绿珠，小无，”他开口，“下去，下不为例。”

两人如蒙大赦，叩了头连忙退出去。

阎苏还站在厅中间，攥着袖口紧张地等着，慕筠寒从主位上站起来，朝他走近了两步，阎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伸手握住了手腕。

那只手掌宽大温热，将他一截细腕拢在掌心里，慕筠寒低头看了看他袖口蹭上去的绿痕和指尖残留的糖渍，什么也没说，牵着他往外走。

“去哪儿？”阎苏小声问。

“回屋，让下人打水给你洗手。”

阎苏被他牵着走在廊下，日光从廊檐漏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犹豫了很久，轻轻扯了扯慕筠寒的袖子：“真的不生气了？”

慕筠寒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确实没什么怒意，反倒像化了冰的深潭，底下淌着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下次想出府，跟我说。”他说，“我带你走正门。”

阎苏愣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阎苏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回走，心里那点惊惶散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慕筠寒的侧脸，发现那人嘴唇的唇角似乎比方才柔了那么一丝丝。

只可惜他糖人摔碎了，栗子也被没收了，但阎苏觉得这趟出去好像也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