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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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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的太阳升得更高了。

阎苏睁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锦被里,转眼看阎夫人那张被泪浸透的脸,眨了眨眼,又把脑袋缩回被子里去了。

张太医被二度请进丞相府,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阎苏的瞳孔,脉象,又扒开后脑伤口上的纱布查看愈合情况,反复问了好几个问题。

床上的阎苏倒是愿意答,但每个问题都要愣上半天。

“你叫什么名字?”张太医问。

阎苏皱着眉想了很久,最后诚实地摇头:“不记得了。”

“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更久的沉默,然后又是摇头。

“那……”张太医斟酌着换了个问法,“你可记得今早吃了什么?”

阎苏抬眼看了看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燕窝,又看了看阎夫人通红的眼眶,小声道:“我娘说给我炖了燕窝,可我没喝过。”

他管阎夫人叫我娘,语气里却像在确认一个旁人口中听说的称呼。

阎夫人听见这一声娘,又想哭又想笑,攥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哽咽道:“是,娘给你炖了燕窝,等你好了娘天天给你炖。”

阎苏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娘。”

张太医收了手,把阎丞相请到外间说话,压低了声音:“丞相大人,公子脉象虽弱但已平稳,外伤也无大碍,三五日内便可结痂,只是这失忆之症……”

“如何?”

“依臣看,公子脑中瘀血尚未散尽,阻滞了神明之窍,故而把往事都忘了。”张太医捻着胡须,“此症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有些人是终身不愈,这辈子记不起前事,也有些人随着瘀血渐消,记忆会一点点回来,但眼下谁都说不好,只能先静养观察。”

阎丞相沉默地立在窗前,好半天才沉沉吐出一口气:“记忆的事不急,先把身子养好。”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五日之后大婚,以苏儿眼下的状况,是否经得住折腾?”

张太医面露难色,按说后脑伤愈未久,应当卧床静养起码半月,不宜挪动更不宜操劳。

可靖王昨日在朝堂上那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连皇帝都点了头,婚期无论如何是改不了了。

他思索再三,回道:“若只拜堂行礼,由人搀扶支撑,倒也能应付过去。但公子如今没有了记忆,识不得人,对靖王殿下更是陌生,这婚事成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阎正清闭了闭眼,他何尝想不到这一层。

阎苏失忆后性情大变,从前那个跳脱爱笑的阎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怯懦畏生、什么都不懂的半大少年。

这样的阎苏被抬进靖王府,面对那位杀伐决断的靖王,他光是想象那画面就心如刀绞。

可他没有退路。

“劳烦太医开几副安神补脑的方子,再加些提气的药。”他声音干涩,“好歹撑着拜完堂,别让苏儿在靖王面前失了体面。”

张太医点头应下,提笔写方子去了。

消息从暖阳阁传出去,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丞相府。

下人们私下交头接耳:“听说了吗?公子醒了,但摔傻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嘘,小声些,让夫人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啧啧,这下可好,本来就不想嫁,如今傻了更得被靖王嫌弃了……”

这些闲话并没有传到内院去,阎夫人守在儿子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粥,阎苏坐靠在床头,张着嘴,喝一口粥就悄悄抬眼打量她一眼。

“苏儿,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阎夫人擦了擦他嘴角的米渍。

阎苏嘴里含着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脑子里空空旷旷的,他只知道这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对他极好,那个站在门口神色沉重的男人是他父亲,旁边给他递药的丫头叫绿珠。

这些都是他们告诉他的,他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娘。”他咽下粥,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阎夫人眼眶又红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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