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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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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要嫁人了。”他垂下眼,“嫁给一个很厉害的人,我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他甚至不知道嫁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府里每个人提起那个名字时,脸上那种又敬又畏的神色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安。

阎夫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伸手把儿子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顶,眼泪无声地淌进他发间。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去说不出口,她护不了他,嫁进王府之后,阎苏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阎苏大半都在睡觉。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醒一会儿就要犯困,迷迷糊糊地歪在枕上,阎夫人就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暖阳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廊下丫鬟们蹑手蹑脚走动的脚步声。

可丞相府之外的京城,这一日却热闹得很。

朝堂上靖王那句“人若醒不过来也认”传遍了文武百官的家宅茶席,成了继大捷之后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有人猜靖王是给皇帝面子,做个顺水人情,有人猜靖王别有图谋,要借丞相府的文臣势力稳固朝局,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捻着胡子笑而不语,只在心里嘀咕。

以慕筠寒那个性子,若真只是为了权势,根本犯不着在御前说那种话。

靖王府里倒是一切如常。

玄甲侍卫在府门前列队巡逻,管事仆从有条不紊地筹备着靖王的大婚,红绸、灯笼、合卺酒器、各色礼单,一桩桩一件件按靖王府的规制备办着。

没人敢多嘴议论未来的王妃,因为慕筠寒昨晚回府后便下了令:“婚仪照常,谁敢多嘴一句,自去领二十军棍。”

慕筠寒此刻正坐在书房里批阅军务文书,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厚厚一沓边境呈报,右手执笔蘸墨勾画批示,左手边另放着一封来自相府的密信。

信上写的什么,他已经看过两遍了,内容不长:阎公子已醒,但失忆了,性情怯弱,不认识人了。

他把信纸折好,搁进案角一只黑漆匣子里,面上不动声色,匣子里还有另一张信纸。

是五日前阎苏受伤当天他从暗桩那里收到的,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公子独自前往后院假山处,似乎有意制造伤势,但失足滑倒,伤重昏迷。

慕筠寒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阎苏不想嫁,赐婚圣旨下来当天,相府里安插的眼线便传回了消息,说暖阳阁那位小公子又是摔杯子又是踢凳子,连“我宁肯死也不嫁”这种话都嚷出来过。

慕筠寒当时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夜深人静时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孤月坐了半宿。

他其实可以顺势推了这门亲事,靖王府不缺一个丞相家的公子来做摆设,他慕筠寒更不需要靠姻亲来巩固权势。

但赐婚那日他独自策马回府的路上,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的,却是年初宫宴上的画面。

那个替太后斟酒的少年垂着眼认真端壶的模样,一盏青瓷,一段藕色袖口下面露出的细细腕骨,和斟满酒后抬头那一瞬露出的笑。

他从那一刻起就记住了阎苏。

所以当太后提出赐婚时,他没有推拒。

但他也没有想到,阎苏会怕他怕到用自伤来逃婚。

慕筠寒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书,搁笔起身。

窗外已经暮色四合,王府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来。

他负手立在窗前,忽然开口唤了一声:“墨舟。”

门外立刻闪进一个劲瘦的黑衣侍卫:“王爷。”

“相府那边,五日后的接亲,本王亲自去。”

墨舟微微一怔,按规矩,新郎官当于吉时在府中候着,新娘由喜娘和轿夫送进门即可。

亲自去家中迎亲,那是民间普通百姓家的习俗,公侯王府极少这般行事,更何况对方还是昏迷数日的伤患。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垂首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五日后他要亲手接回来,不管那个人醒来后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既然赐了婚,拜了堂,那便是他的。

慕筠寒向来如此,想要的,从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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