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第2页）

他凑近看了一眼，瓶里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叶晚蛾的意识蛾，已经化成粉了。他把瓷瓶重新封好，放进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处。

然后他重新合上石像底座，暗格关上。石像归位，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抬头看了一圈祠内的六尊蛾像。第一尊开过了，第二尊开过了。还剩下四尊。他转身推门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雪停了，风也小了。他沿着石子小径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

回到驿站时，温衔月正站在院门口等他。他披着燕无休那件旧外袍，脸色在晨光里显得很白，可精神不差。

看见燕无休从远处走来，他迎上两步。他没有问“石像里有什么”，也没有问“你母妃说了什么”。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燕无休走近，然后伸手把他肩上的雪拍掉。

燕无休把怀里的信笺和瓷瓶拿出来，放在温衔月手里。温衔月低头看了一会儿，把信笺展开读了一遍。

他读得很慢，读到“我从来没怨过他”那一句时，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把信笺重新折好，递回给燕无休。

然后他伸手，把燕无休整个人拉过来，抱住了他。燕无休僵了一瞬，随即抬手回抱住他。两个人站在驿站门口，雪落在肩上。

院子里祁九带着人正在收拾行装，看见这一幕，默默把脸转开。

许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站在院墙外面，靠着马，远远看着。他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燕无休松开手。他低头看着温衔月，说：“回去。”

温衔月点头。他松开手，转身去牵马。燕无休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翻身上马，队伍朝铁门城的方向去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些，雪停了，日头出来了，虽然还是冷，可光线照在雪地上反着光，亮得刺眼。温衔月在马上问燕无休：“你母妃说别回北昭。你怎么想？”

燕无休说：“她在的时候我五岁。她说别回去，我那时候回不去。现在她再说一遍，我更不能听。燕重楼的事得解决。”

温衔月说：“你母妃不是让你不解决。她是怕你被燕重楼拖住。她写那封信的时候，可能没算到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燕无休偏头看他。温衔月说：“她算到了很多。算不到的事也有。比如你遇到了我，比如你能活到现在。她信里写的那些话，是她那时候能给你的全部了。现在你可以自己走。”

燕无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前方的路。那条路延伸向远方，尽头是铁门城的轮廓。

马往前走，雪在蹄下咯吱响。温衔月把手伸过来，覆在他握缰绳的手背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可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回到铁门城时，已经是午后。城门口有人等着。是周独行的人。

那人一见燕无休便迎上来，说周独行从黑水城回来了，乌恩答应归附，条件是黑水城不驻北昭官军，由他自己的人守。

燕无休点头，说：“按他说的办。”那人领命去了。燕无休和温衔月回了院子，刚进门，沈不疑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比前几天更瘦，脸色发青，左腿跛得厉害，走路的时候几乎拖着那条腿往前挪。他看见燕无休进来，站起来，说：“有件事，我不能瞒了。”燕无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不疑说：“我体内那只死蛾，快压不住了。最多还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就成废人了。在那之前，我得把该给你的东西都给你。”

燕无休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沈不疑那张灰败的脸，想起乔问棘说过的话。

死蛾在体内待了三年，取出来可能活，取不出来必死。他问：“你哥哥知道吗？”

沈不疑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燕无休会问这个。他低下头，说：“他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燕无休没有接话。他走到桌边坐下，把怀里那只黑瓷瓶和那封信放在桌上。沈不疑看了一眼那两样东西，认出是第二尊石像里的。

他没有问信上写了什么，只看着那只黑瓷瓶，说：“这瓶子里的粉，是你母妃的意识蛾。你留着，以后有用。她给的东西，每一件都算到了后面三步。”

燕无休点头。他把黑瓷瓶收好，那封信也收好。然后他看着沈不疑，说：“你体内那只死蛾，取出来之后，你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