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蛾（第3页）

“没压住。”燕无休说，“只是暂时挡住了。”

温衔月点头。他没有说“再来一次”，也没有说“怎么办”。他只是把燕无休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见掌心那道为了断蛾阵而划开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把燕无休的掌心缠好。动作很慢，很稳。缠完之后，他把燕无休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你烧了你母妃。”温衔月说，“她最后一魄散了。六蛾齐了。半心也合了。燕无归现在只是暂时退回去，但没有消失。它还在你身体里。”

“我知道。”燕无休说。

“那我们就得找个地方，把它封死。”温衔月说，“彻底封死。”

石室外面传来脚步声。燕无休撑起身子，转头看去。燕重楼从石阶上走下来。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他走进石室，看见铜鼎中还在翻滚的黑水和满室的金粉，目光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燕无休身上。他说：“你烧了她。”

燕无休站起来。他扶着温衔月的肩，站定之后，看着燕重楼。两人隔着一只铜鼎对视。

燕重楼的目光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像在重新衡量这个弟弟。过了很久，他说：“六蛾齐了。燕无归醒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封。”燕无休说。

“用什么封？”

燕无休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布条。血已经渗透了布，洇成暗红的一片。他又抬起头，看向温衔月。

温衔月站在他身侧，红线还在腕上，掌心也在流血。燕无休说：“用我们两个人的命。”

燕重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旧羊皮，扔了过来。燕无休接住，展开。

上面画着一幅阵法图，线条古老，注解是北昭古文。他看不懂。

燕重楼说：“这是我查了二十年找到的。三百年前那场祭天，阵法的残卷。上面写得很清楚。要把燕无归彻底封死，需要两个人各以半心为引，把残魂逼到一处，然后用蛾阵锁住。阵眼，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心口。”

燕无休看着阵法图。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他抬头看温衔月。温衔月也看着他，目光平静。他说：“我早就说过。你死我不独活。反过来也一样。”

燕无休把羊皮卷起来，放进怀里。他走到燕重楼面前，说：“我需要你的禁军。守住石室三天。三天之内，不许任何人进来。不管里面发生什么。”

燕重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他转身朝石阶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背对着燕无休说了一句：“九弟，你比你母亲狠。”

燕无休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铜鼎前，把六只陶瓶的碎片扫到一边，在鼎前的石地上盘腿坐下。

温衔月走到他对面，也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膝盖。

燕无休伸出手，温衔月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交缠。两根红线贴在一起，像两条拧成一股的绳。

石室的门在身后合上了。燕重楼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尽头。整间石室只剩下铜鼎里残余的金光，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燕无休看着温衔月的眼睛，温衔月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手心都在流血，血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石地上，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开始了。”燕无休说。

温衔月点头。他闭上眼。燕无休也闭上眼。两个人的心跳在黑暗中慢慢靠拢，从两颗变成一颗。

那节拍很慢，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