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蛾（第2页）

温衔月的脸色还是白的。燕无休想起他说过的话。你烧你母妃的时候，我在你旁边。

“她等了很久。”温衔月说。

燕无休点头。他把手从温衔月掌中抽出来，走到铜鼎前。那只蛾感应到了他，缓缓转了个方向，面朝他悬停着。

燕无休伸出手，指尖触到蛾翅的边缘。翅面冰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像摸到了一片旧绸缎。

他的指尖在翅上停了一瞬。翅上的暗纹忽然亮了起来，在暗纹中间浮出几行极细的字。是叶晚蛾的笔迹。燕无休凑近了看。

“休儿，你长大了。母妃看不到你长大的样子，可母妃知道，你会长得很好。别怕烧我。我早就不在了。你烧的是蛾，不是娘。娘一直都在你身体里。你的心是娘给的。你的命是娘留的。你往前走，别回头。”

燕无休的手指在蛾翅上停了很久。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低下头，极轻地在蛾翅上印了一下。像小时候她在他额头上印的那个吻。

然后他直起身，从腰间取出火折子。火折子吹亮了，火星在铜鼎上方跳动。

他把火折子凑近蛾翅。蛾翅触火即燃，火焰是金色的，烧得极快极亮，却没有烟。

整只蛾在火焰中蜷缩，翅上的暗纹一寸寸暗下去，腹尾那团金光却越来越亮。

最后，金光炸开，化成无数极小的金粉，洒落在铜鼎里。

鼎中的黑水开始翻滚。金粉落在水面上，像千万只极小的蛾同时振翅。

石室四壁的铜灯座全部亮了起来，光芒刺目。

燕无休退后一步，用手挡住眼睛。温衔月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燕无归！”温衔月喊。

燕无休感觉到了。他胸腔深处，那扇门被撞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像一股冰水，瞬间灌满了他全身。他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猛然加速。

他跪倒在铜鼎前，双手撑着地，浑身剧烈地颤抖。温衔月蹲下来，从后面抱住他。

他的身体很轻，可他的手臂很有力。他紧紧环住燕无休的肩，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我在。”温衔月说，“我在。”

燕无休的眼前全是黑的，只有那只巨蛾的金色残影还在视野里晃动。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一张被扯碎了的网，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那些裂口里挤进来。

那东西有名字。燕无归。三百年前被亲哥哥杀死、取了心的那个人。

他正在苏醒。他要从燕无休的身体里出来。

“温衔月……”燕无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血……”

温衔月没有犹豫。他松开燕无休，抽出短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他把掌心覆在燕无休的后颈上。血渗进燕无休的皮肤，像一滴滚水落进冰面。

燕无休浑身一激灵，那股灌满全身的冷意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温衔月的血在他体内蔓延，和那半颗心跳在同一个节拍上。冷意退了一步。

可退得不远。燕无休感到那东西还在。它在深处，在等。等他最弱的时候。

温衔月扶着燕无休，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燕无休喘了很久，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从涣散重新聚焦，落在温衔月脸上。温衔月低头看他，眼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