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心（第1页）

石室的门合上之后，光就断了。

铜鼎里残余的金光撑了不到半盏茶，也暗了下去。

整间石室陷入一片黑暗，连头顶石壁上的铜蛾灯座都灭了，只剩一种黏稠的、密不透风的黑。

燕无休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感觉到温衔月的手。

十根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血和汗混在一处，潮热而黏腻。

“温衔月。”他叫了一声。

“在。”温衔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拂在自己脸上。燕无休收紧手指，确认那个人还在。温衔月也收紧了手，像在回应。

燕无休把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那半颗心跳得极沉，每一下都像要破开胸腔。

温衔月也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掌心贴着心口，心口对着心口。

燕无休开始按照阵法图上的顺序调息。他深吸一口气，屏住，缓缓吐出。温衔月跟着他的节奏，一呼一吸。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慢慢合拢，像两根平行了很久的弦，终于拧成了同一股。

第一个瞬间来的时候，燕无休没有防备。像一根针从心口最深处刺了出来，又细又锐。

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温衔月的额头上。温衔月也颤了一下，可他没有退。他的呼吸乱了半拍，很快又跟上了。

“燕无归在动。”燕无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温衔月闭着眼。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只情感蛾也在动。

它和燕无休体内那个东西之间有一种古老的感应，像两块被同一道裂痕分开的石头，隔着三百年的岁月遥遥呼应。

现在它们被强行拉到一处，正在发疯似的朝彼此靠近。

“它在拉我体内那只。”温衔月说，“它在用我当绳子。”

燕无休明白了。阵法要把燕无归逼到一处，可燕无归不肯就范。

它借温衔月体内的情感蛾当锚点，想把燕无休整个人拉过去。

两个人在阵法中面对面坐着，一个想合，一个想分。两股力量在两人之间来回拉扯。

“别动。”燕无休说，“别让它拉走。”

温衔月咬紧了牙。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燕无休感到他的手在抽搐，指节一下一下地抽紧又松开。

他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凑过去，凭着感觉找到了温衔月的嘴唇。他吻了上去。很轻，很干，带着血和汗的咸味。

温衔月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松了下来。那只拉扯的力量像是被这个吻撞了一下，顿了一拍。

燕无休退开，额头重新贴上他的。他说：“别让它赢。”

温衔月深吸一口气。他开始按照乔问棘教他的法子调息。热咳用凉，寒咳用温。

他的身体偏寒，要用温补。他把体内的气息一点点收拢到心口，和那半颗心挤在一处。

然后他睁开眼。黑暗中看不见燕无休的脸，可他记得他的样子。瘦，冷，骨相极硬，眼睛里像常年压着一把刀。

他忽然想，如果这一次不成，那他就再也看不见这张脸了。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紧，体内那股被拉扯的力量忽然被他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