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第3页）

那声音像刀尖划过铁板，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燕无休和燕重楼同时转头。窗外，一道黑影从西苑方向腾空而起，像一只巨大的蛾子从宫墙后飞了出来。

那黑影在半空中展开双翅，翅上闪着暗金色的纹路。

紧接着，西苑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整座宫城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燕重楼的脸色骤变。他说：“蛾宗的人醒了。”

燕无休冲到窗边，推开窗户。西苑方向已经燃起了大火，火光中有人影在奔跑，有人喊叫。

而在那片火光的正中央，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蛾正缓缓升起，翅展足有数丈，翅上的暗金纹路亮得像烧红的铁。

它每一次扇动翅膀，就有无数极小的蛾子从它翅下飞出，朝四面八方散去。

“那是什么？”燕无休问。

燕重楼站在他身后，声音很沉：“那是温延年布在南绛的最后一颗棋子。我请他的人进宫时，没想到他们真的把阵眼连成了。现在，整个皇宫都在他们的阵里。蛾醒了，阵就活了。它们会找到所有和蛾有关的人。你，我，还有……”

他没有说完。燕无休已经明白了。还有温衔月。

他身体里有情感蛾，有死蛾的残余。那些飞蛾会循着气味找到他。燕无休转身冲出暖阁。

燕重楼在后面喊了一声：“九弟！”燕无休没有停。他跑过寝殿，跑过碎裂的殿门，跑过满地黑甲卫的尸体。

他冲出宫门。宫门外的御道上，祁九正带着人朝他跑来。

燕无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温衔月呢？！”

祁九被他吼得懵了一瞬，随即答：“太子殿下在外面！沈不悔的人看着！”

燕无休松开他，拔腿朝西偏门跑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些飞蛾循着气味找温衔月。温衔月在城外。可外城只有一道墙。那些蛾子会飞过去。

他跑得极快，靴子踩在碎冰和血水上，一步一个深印。风灌进肺里，冷得生疼。

他冲出西偏门，穿过暗渠出口，爬出那条小巷，翻过外城墙。墙外是枯林和雪原。他看见了。

温衔月站在枯林边缘，背对着镇北城的方向。他身前的雪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黑色的蛾子。

那些蛾子从宫城方向飞出来，像一片黑色的雪，铺天盖地。温衔月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他面前已经躺了十几只蛾子的尸体，可后面的还在源源不断地落下来。

他挥刀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精准，刀锋过处，蛾子被劈成两半，翅上的金粉在雪地上炸开。

燕无休狂奔过去。他冲到温衔月身边，一刀劈开一只扑向温衔月面门的蛾子。

温衔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在说“你来了”。

燕无休把他挡在身后，刀光翻飞，把周围的蛾子扫出一片空地。

祁九带着人随后赶到，火把和刀光把蛾群逼退。

“你怎么来了？”温衔月问。他的声音有些哑，呼吸很急。

“宫里的阵活了。”燕无休说，“那些蛾子在找你。”

温衔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红线。红线在夜色里发着极微弱的光，和空中那些蛾翅上的金纹一样亮。

他说：“我知道。它们来了好多。我杀了十几只，可越来越多。”

燕无休把刀插进雪里，腾出手，一把抓住温衔月的手腕。

红线贴在他掌心，烫得惊人。他说：“别站在这里。进林子。林子里火多，它们怕火。”温衔月点头。

燕无休拉着他往枯林深处跑。身后，祁九带人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在枯林外围结成一道火线。

两人跑进林子里，一直跑到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才停下来。温衔月扶着树干，弯着腰，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