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第4页）

燕无休站在他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空中还有零星的蛾子飞过，但大部分都被火线挡在了外面。

燕无休低头看温衔月的掌心。红线还在发烫。

他把温衔月的手翻过来，看见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下，那道蛾纹又亮了起来，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

“你体内那只蛾醒了。”燕无休说。

温衔月直起身。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可眼神还稳。他看着燕无休，说：“我知道。它醒了，那些小蛾就会找它。我是饵。”

燕无休握着他的手腕，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温衔月当初在铁门城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来引蛇出洞。他说，他体内有情感蛾，蛾宗的人会主动出来见他。

那时候他说的是内廷的蛾宗。现在，整个宫城的蛾阵都冲着他来了。

“燕无休。”温衔月叫他。声音很轻。

燕无休抬头看他。温衔月伸出手，把燕无休脸上的汗和血蹭掉。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完整地站在自己面前。他说：“我没事。那些蛾子伤不了我。它们只是来找我。我知道它们想做什么。它们想让我身体里那只蛾和宫里的阵连上。如果连上了，我就会被阵控制。”

燕无休的手指猛地收紧。他问：“怎么断？”

温衔月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

红线和那些蛾翅上的金纹在同一个节拍上闪着。他说：“把你的血给我。你的血能断它们的感应。快。”

燕无休没有犹豫。他把刀从雪里拔出来，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温衔月把自己的手腕伸过去，燕无休把流血的手掌覆在他腕上。

血渗进红线里，红线上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了下去。

温衔月手腕上的蛾纹也跟着暗了，像被浇灭的火。空中的蛾子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开始四散乱飞。

温衔月靠在树干上，闭了闭眼。他轻声说：“断了。”燕无休还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

他低头看着那条红线，线上沾着他的血，颜色很深。

温衔月睁开眼，看着燕无休。他忽然说：“燕无休，你母妃的最后一魄，还在宫里。”

燕无休抬头看他。温衔月的目光很静。他说：“蛾阵活了，说明宫里的阵眼全部启动了。你母妃的最后一魄就在阵眼里。如果你现在去烧她，燕无归会醒。但如果你不去，等蛾阵全部合拢，所有人都得死。”

燕无休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镇北城的方向。宫城方向火光冲天，那只巨蛾还在半空中缓缓扇着翅膀。

他低下头，把温衔月从地上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温衔月说：“我跟你一起去。”

燕无休看着他。温衔月的脸很白，手很凉，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很亮的光。

燕无休想起第一次在东宫推开他的门时，这个人坐在灯下，捧着针盒，抬头看他。

那时候温衔月的眼睛里也是这种光，只是那时候他藏在病弱和疲惫底下，不明显。

现在它浮上来了。燕无休伸出手，把他嘴角的一缕血丝擦掉。然后他说：“走。”

两人从土坡后面出来，朝镇北城的方向走去。祁九带人跟在后面。火线还在烧，蛾子在火光外盘旋，不敢靠近。

燕无休拉着温衔月的手，走在雪地上。风从北边吹来，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翻卷。

温衔月没有回头。他跟着燕无休，一步一步朝那座城走去。

城里，地宫的入口就在温延年的寝宫下面。

那里还有一只蛾。他母亲最后一魄所在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