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第2页）

燕无休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祁九和二十个死士都看着他，一个个脸上都是雪和泥，可眼睛都亮着。

他转回来，对沈不悔说：“带路。”

沈不悔走在最前面，燕无休紧随其后。队伍沿着通道一路往北。

越往里走，通道越窄，也越来越暗。头顶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沈不悔会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等脚步远了再继续。

这样走走停停，约莫走了两刻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

一条向左，通向中城北门。一条向右，通向中城东门。

沈不悔停下脚步。他转头看着燕无休，说：“从这里开始，我不能跟你走了。我要去中城点将台放火。你带人往左，穿过北门，走暗渠进内城。暗渠出口在内城西墙根下，出口处有人接应。那个接应的人，是我弟弟在南绛带出来的人。姓乔。”

燕无休心里一顿。乔问棘。他点了点头。

沈不悔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说：“殿下，你母妃当年在蛾母祠门口被蛾咬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一直喊你的名字。她喊到最后一口气。我那时候想出来救她，但她按住了我的手。她说，别出来。你出来，我儿子就没人开门了。”

燕无休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像被人塞了一块冰，凉得发疼。

他看着沈不悔。这个在北昭宫廷里藏了十八年的人，脸上的表情很淡，眼睛里却像烧着一团很旧的火。

沈不悔朝他抱了抱拳，转身朝右边的通道去了。甲胄的响声渐渐远去。

燕无休站在原地停了三息。然后他转身，带着祁九和二十个人朝左边的通道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闸，闸口旁边守着两个禁军。

那两个禁军看见沈不悔的令牌，什么也没问，合力把铁闸绞上去。

闸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阶梯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底下是一条极宽的下水道，水已经冻了，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缝还在流着黑水。

燕无休让人点了一支火折子，照着脚下的路，朝西走去。

暗渠比外面的通道冷得多。水汽凝在石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燕无休走在最前面，短刀已经出鞘，刀尖朝下，随时准备应付暗渠里可能藏着的人。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道光缝。是出口。他灭了火折子，摸到出口处。

洞口被枯藤盖着，外面是内城西墙根下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了一身灰布短打，背对着他们，正在放哨。

燕无休从暗渠里出来，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有几分眼熟。

那人看见燕无休，愣了一下，随即跪下：“九殿下，小的乔三。乔太医的侄子。沈先生让小的在这儿等您。”

燕无休把他拉起来，问：“宫门那边什么情况？”

乔三说：“许先生已经进去了。李渡将军的人守着侧门。只要中城火起，侧门就开。您从这里往东走百步，就是内城西偏门。偏门守将也是我们的人。过了偏门，再往东走，就到宫门了。”

燕无休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暗渠出口。沈不悔还没有点火。中城的方向还是黑沉沉的。

他靠在巷口的墙上，把刀横在膝上，等着。祁九带着人散在巷子两侧，各自找好了掩体。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宫墙里梅花的冷香。燕无休闻着那股香，忽然想起了温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