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第1页）

子时刚过，镇北城外刮起了北风。

风从平原尽头卷过来，把枯草和碎雪搅成一片灰白的雾。

燕无休带着祁九和二十名轻骑伏在城外三里的矮丘后面。马嘴都勒着布条，人不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镇北城的外城墙上每隔十步一支火把，光晕在风里摇摇晃晃，照得墙根下的积雪忽明忽暗。

燕无休盯着外城西侧第三座箭楼。沈不悔说，子时换防，箭楼上的人会撤下来，新上去的人有半炷香的间隙。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蒙在脸上，只露出眼睛。身后的二十个人也依次蒙面。

祁九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信号。”

燕无休点头。他从腰间取下一只铜哨，含在嘴里，吹了一声。

声音极短极尖，像夜鸟被惊飞时叫的那一嗓子。

哨声刚落，外城墙上忽然亮起一串火把。三短一长。

是沈不悔的暗号。紧接着，西侧第三座箭楼的灯灭了。

“走。”燕无休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朝城门冲去。身后二十骑紧跟着他，马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闷雷般的响。

风从耳边掠过，冷得刺骨，但他浑身的血都在烧。

十八年。他等了十八年，终于要回到这座城。

城门果然开了一道缝。门里有人举着火把，火光照出一张灰扑扑的脸，是沈不悔安排的接应人。

那人见燕无休到了，也不说话，只把城门推得更开些，容两骑并排通过。

燕无休策马入城，身后的人鱼贯而入。城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门内是一条长而黑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插着油松火把，烟大，光却暗。

接应人引他们穿过甬道，进入一条极窄的夹道。夹道两侧是高墙，头顶只剩一线天，风吹不进来，却冷的更沉。

燕无休在夹道里弃了马，所有人改成步行。脚步声在石壁上反弹，像有人在身后追着。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夹道尽头出现一道铁门。

接应人在门上敲了三下。铁门从里面打开，沈不悔站在门后。

沈不悔换了一身禁军甲胄，腰悬长刀。他身后是一条更宽的通道，通道尽头连着一处点将台。

他朝燕无休微微点头，说：“中城在半个时辰后换防。换防时南北两门各有一队人出入，大约百人。我们混在那队人里进中城。进去之后，中城的守将是我旧部。他会放行。但内城不同。内城全是燕重楼的亲信，硬闯必死。所以只能等宫门那边信号。”

燕无休点头。他问：“宫门那边安排好了？”

沈不悔说：“许扶已经带人混进内城外围了。宫门守将叫李渡，是我的人。他会在我发出信号后打开侧门。侧门只开一次，半炷香。你只有那么多时间穿过内城，进到宫门内侧。”

燕无休在心里算了一遍路线。外城到中城，中城到内城，内城到宫门。

每一步都要卡准时间，错一步，全盘皆输。他问：“信号是什么？”

沈不悔说：“城头火把三起三落。我在中城点将台上放火。你看见火起，就往内城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