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第3页）

“我不跑。”温衔月说，“我就在门外面。你出来的时候，我第一个看见你。”

燕无休低头看他。温衔月的脸在月光下很白，眉眼清瘦，可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被逼出来的狠劲，也不是那种不怕死的决绝。

是一种很稳的光。像一盏在风里点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灭的灯。

“温衔月。”燕无休说。

“嗯。”

“等这件事完了，我带你回南绛。去蛾母祠。把那棵未归梅移出来。种到我们自己的院子里。”

温衔月笑了。他的笑很轻，却让燕无休心里那片一直绷紧的地方松了一下。他说：“好。还要种一棵梨树。我母后喜欢梨树。”

“种两棵。”燕无休说。

两人并肩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的镇北城。风从城头吹过来，把温衔月的发梢吹起来。

燕无休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拢到他耳后。温衔月偏过头，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很轻。像一只蛾子停在掌心，又飞走了。

“走吧。”燕无休说。他牵着温衔月的手，走下高坡，回到营地里。火堆还烧着。

祁九和几个老卒围着火堆打盹。沈不悔站在暗处。

燕无休朝他点了点头。沈不悔也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切都在那一瞬间的沉默里安排好了。

天亮之前，燕无休把温衔月送回帐篷。温衔月躺下，盖好被子，看着燕无休在床边坐下。

他忽然说：“燕无休，你记不记得冬至那天晚上，你第一次推开东宫的门。”

燕无休说：“记得。”

“那天你站在门口，身上全是雪。我坐在榻上，手里还拿着针。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脏。后来你擦手，我给了你一块帕子。帕子上绣了一只猫。你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很凉。”

燕无休听着。温衔月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远的故事。他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会走了。”

燕无休低下头。他伸出手，把温衔月的被角掖了掖。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对待一件极珍贵的东西。温衔月闭上眼，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很快，他的呼吸就匀了。

燕无休没有起身。他就坐在床边，看着温衔月的脸。

月亮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燕无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掀开帐篷帘，走了出去。

外面，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祁九牵了马过来。许扶和沈不悔已经等在林边了。

燕无休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帐篷。

帘子垂着，安安静静的。

他收回目光，策马朝镇北城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