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城（第2页）

那天下午，燕无休一个人在铁门城的城墙上待了很久。

风很大，把城头的旗吹得哗哗响。他把那卷羊皮从怀里掏出来，展开，就着风看。

母亲的笔迹在风里微微颤动，像随时要被吹散。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完了，把羊皮重新卷好，放回油布包里。他站在城头，面朝南绛的方向。

那边是天际线尽头一片灰蒙蒙的云层。他的母亲就葬在那片云层底下的某个地宫里，只剩最后一魄。

他要亲手把她烧了。

身后有脚步声。温衔月上了城墙，走到他身边。

风把他的斗篷吹得翻卷，他伸手拢住，站在燕无休身侧。

两人并肩看着南方，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温衔月说：“你怕吗？”

燕无休摇头：“怕也没用。”

“我也怕。”温衔月说，“怕你烧完你母妃之后，撑不住。”

燕无休转头看他。温衔月的目光落在极远的云层上，声音很轻：“我母后走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现在你母妃要走，我也只能看着你烧她。我能做的，只有站在你旁边。”

燕无休没说话。他伸出手，把温衔月的手握在掌心里。

温衔月的手凉，但没有以前那么冰了。燕无休替他搓了搓，说：“你站着就够了。”

两人在城头站到天色暗下来才下去。当晚，燕无休把所有人叫到屋里，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

周独行已经出发去黑水城。景北楼明日带三千人从铁门城出发，直扑灰旗城。

祁九带两百轻骑随燕无休先行，走小路入京。许扶负责联络沈不悔，在京城外接应。

沈不疑留在铁门城，等南绛那边的消息。

安排完后，众人散去。燕无休和温衔月回了屋。温衔月已经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

包袱不大，两件换洗衣裳，几瓶药，一把短刀，三只陶瓶。

燕无休看着那只包袱，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东西越带越少。

五岁离北昭时，他带了母妃给的一枚铜钱。后来铜钱碎了。

现在他身上只剩一根红线、一块令牌、一份密诏。还有一个温衔月。

“包袱太小了。”燕无休说。

温衔月正把药瓶往包袱里塞，闻言抬头：“小还不好？轻便。”

燕无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包袱，把三只陶瓶重新包好，塞进最底层。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块帕子，叠好，放在药瓶旁边。

温衔月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帕子上那只猫，是你绣的？”

燕无休手一顿。他没回头：“不是我。”

“那是谁？”

燕无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母妃。她在我五岁前教我绣过几针。她说绣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走神。我绣了一只猫。她说像老鼠。”

温衔月轻轻笑了一声。

他把包袱系好，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沿，看着燕无休。

燕无休还在桌边站着，背对着他。温衔月说：“燕无休，过来。”

燕无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温衔月仰头看他，伸出手，把他腰间那柄短刀解下来，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