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城（第3页）

然后他拉着燕无休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温衔月说：“你明天走，我跟你。到了京城，你进宫门那天，我就在门外等你。”

燕无休看着他。温衔月说：“你出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能看见你。不管你是站着出来，还是被人抬出来，我都在。”

燕无休忽然伸手，扣住温衔月的后颈，把他拉近。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燕无休闭了闭眼，说：“你哪也别去。就站在门外。我出来的时候，第一眼要看见你。”

“好。”温衔月说。

两人就这么坐了很久。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铁门城在夜色里静下来。

远处的城头火把连成一线，像一条盘在山脊上的火龙。

屋里炉火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温衔月后来靠在燕无休肩上睡着了。燕无休没有动。

他保持那个姿势坐了一夜，直到天边泛青。

第二天清早，队伍在城门口集合。燕无休翻身上马。温衔月和他共乘一骑，坐在他身前。

祁九带着两百轻骑跟在后面。景北楼的三千人在城下列阵，等他们走后再出发。

许扶已经先行一步，去联络沈不悔。周独行昨天就走了。

铁门城头，周独行留下的守军列队相送。景北楼站在城门下，朝燕无休抱拳。燕无休在马上回了一礼。

然后他策马出城，头也不回地朝北边去了。风从身后吹来，把温衔月的斗篷吹得翻卷。

温衔月靠在燕无休怀里，看着前方的路。那条路一直向北，穿过荒原和雪原，尽头是北昭京城。

走了一天，入夜时他们在一条冰河边扎营。

祁九带人点了两堆火。燕无休和温衔月坐在火边吃干粮。

温衔月掰了半块饼递给燕无休，燕无休接了，咬了一口，忽然说：“到京城之后，我先去见沈不悔。”

温衔月点头：“许扶会安排。”

“你留在城外。”燕无休说，“城外有景北楼的人。安全。”

温衔月没有反驳。他知道这一次不同。进宫门那一步，燕无休不能带着他。

他身体还没全好，进了宫反而会成为软肋。他说：“我等你。三天。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燕无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把手里那半块饼吃完，站起来，走到火堆另一边，把马鞍上的毯子取下来，铺在温衔月身边。

温衔月躺下，裹着毯子，看着燕无休在火边坐下。火光照着他半张脸，轮廓分明。

温衔月慢慢闭上眼，听着柴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巡夜的脚步声，渐渐睡了过去。

燕无休守到后半夜。他站起来，走到冰河边，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最后一次展开来看。

月光照在羊皮上，母亲的字迹像从深处浮起来。他蹲在冰面上，把羊皮卷好，放回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面朝南边。那里是南绛的方向。母亲只剩最后一魄了。他还差最后一只蛾。快了。

他走回火堆边，在温衔月身旁坐下。温衔月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燕无休伸手，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然后他靠着温衔月，闭上眼。

明天继续赶路。再走两日，就到京城外围了。

那扇宫门，沈不悔已经替他留了十八年。终于要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