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城（第1页）

铁门城的清晨很冷。

燕无休从屋里出来时，院中已经站满了人。

周独行、景北楼、许扶、沈不疑，还有从七城陆续赶来的几位将领。

他们围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铺着一张北昭全境舆图，边角用石块压着，风一吹就哗哗响。

燕无休走过去，众人都停了话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舆图。

京城在北昭正中偏东的位置，周围标着七个小旗。

七城。其中五面旗插在舆图上，两面还空着。

景北楼指着空着的两面旗说：“灰旗城和黑水城还在观望。灰旗城的守将叫何勉，是燕重楼登基后新换上的人。黑水城的守将叫乌恩，北昭旧将，但一直在两派之间骑墙。如果能拿下这两城，京城就彻底孤立了。”

燕无休问：“何勉能争取吗？”

景北楼摇头：“何勉是燕重楼的亲信，不可能倒戈。但乌恩可以。乌恩和燕重楼有旧仇。他父亲当年被燕重楼诬陷通敌，死在狱中。乌恩表面上不说，心里一直恨着。只要有人递个台阶，他就会下。”

燕无休点头。他点了周独行：“你去黑水城。带先皇后密诏的抄本。告诉乌恩，事成之后，黑水城归他自治，朝廷不派一官一兵入驻。”周独行应了，当即收拾行装带人出发。

燕无休又看向景北楼：“灰旗城呢？”

景北楼说：“灰旗城不必打。何勉手下有一个副将，姓梁，是我们的人。他答应开城门。只要大军压境，灰旗城不战而降。”

燕无休低头看着舆图。他拿起一面小旗，插在灰旗城的位置。

现在图上插了六面旗，只剩最后一面空着，在京城的位置旁边。

他没有把第七面旗插下去。他把旗捏在指间，看了片刻，然后放回桌上。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没人追问。

“什么时候动身？”景北楼问。

“明日。”燕无休说，“我先走。大队人马三日后出发。到了京城外围，等我信号。”

众人领命散去。燕无休一个人站在舆图前，又看了一会儿。

那面没有插下去的小旗搁在桌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温衔月从屋里出来，披着那件旧斗篷，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他走到燕无休身边，把粥递过去。燕无休接了，喝了两口。

温衔月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目光落在那面搁在桌上的小旗上。

“七面旗，你插了六面。”温衔月说，“最后一面为什么不插？”

燕无休低头看。

京城的位置画着一座小城楼，旁边空着。他说：“第七面留给沈不悔。”

温衔月明白了。沈不悔在北昭宫里藏了十八年。他是最后一把钥匙，也是最后一面旗。

燕无休要把这面旗亲自插上京城城头。不是别人代劳，是他亲手去插。

那面旗不在舆图上，在宫门里。他得先进去，才能插。

“那我呢？”温衔月问。

燕无休转头看他。温衔月站在晨光里，脸色还是白，但眼睛很亮。

他问的不是“我插哪面旗”，而是“我站在哪里”。

燕无休把粥碗放下，伸手把他斗篷领口拢了拢。他说：“你站在我旁边。”

温衔月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雪地上落下的第一缕阳光。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