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后（第1页）

铁门城在烬山以北三百里，是北昭西境最险的关隘。城墙依山而建，两面悬崖，只有一条窄道通进城门。

燕无休带着温衔月到城下时，城门已经大开，周独行亲自带人列队相迎。

周独行六十多岁，身形干瘦，披着一件旧得发白的铁甲。

他走到燕无休马前，单膝跪下，声音洪亮：“末将周独行，参见摄政王殿下。”

燕无休翻身下马，伸手把他扶起来。周独行的目光越过燕无休，落在他身后马背上的温衔月身上。

温衔月裹着厚斗篷，半张脸藏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朝周独行微微点头。

周独行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行礼：“太子殿下。”温衔月轻声说：“周将军不必多礼。我不是太子了。”

周独行没有多问。他引两人入城，安排了城中最好的一处院落。院子不大，但干净，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温衔月一进屋，就被热气蒸得打了个颤。燕无休让他坐到炉边，又让周独行的手下送来热汤和干净衣裳。

温衔月抱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看着燕无休在屋里走来走去地安排事情。

当天晚上，许扶回来了。他带来了北昭那边的最新消息。七城中有四城已经明确响应，两城还在观望，一城是燕重楼的死忠，已经调兵往京城方向去了。

许扶说：“景北楼已经在铁门城东面五十里扎营。他带了三千人，都是景家旧部。他说要见您。”

燕无休点头。景北楼。先皇后的亲兄长。密诏上第一个按手印的人。燕无休说：“明天让他来。”

第二天上午，景北楼到了铁门城。他年过五十，身形高大，鬓角已经花白。

走进院子时，他先看见了温衔月坐在廊下翻书，脚步顿了一下。温衔月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景北楼没有多问，径直走进屋里。燕无休坐在桌边，桌上摊着那卷羊皮。

景北楼走到桌前，没有行礼，先看了看燕无休。他说：“你像你母亲。”声音很沉，像一口闷了十八年的钟终于敲响了。燕无休站起来，朝他抱拳：“景将军。”

景北楼从怀里取出一只木匣。木匣很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只凤纹。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明黄绸缎。

和许扶给燕无休看的那份一模一样。景北楼把绸缎展开，铺在桌上。上面七个人的名字，七枚朱砂指印。

景北楼说：“这是先皇后的原件。我留了十八年。今天，该交给你了。”

燕无休低头看。七个名字。七个指印。最后一个名字，燕重楼。他抬起眼看景北楼。景北楼迎着他的目光，说：“你知道为什么太子也在上面？”

“你说。”

“因为先皇后当年策反的，是七个人。这七个人里，有人反了，有人死了，有人还在等。但无论哪一个，都留了后手。太子燕重楼也有后手。他的后手，是他自己。”

燕无休皱眉。景北楼继续说：“燕重楼登基后，杀了两个按手印的，又逼死了一个。他以为自己把名单抹干净了。可他不知道，先皇后写这封密诏的时候，留了一个局中局。七个人里，最后三个人的名字，是后来添上去的。一个是燕重楼，一个是燕重楼的母亲，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燕重楼最信任的禁军统领。”

燕无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禁军统领，是姓沈吗？”

景北楼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刀子划开了一层皮。

他说：“姓沈。沈不疑的哥哥。沈不悔。北昭旧部安插在南绛宫廷的真正暗桩。沈不疑在南绛替叶晚蛾做事，沈不悔在北昭替景皇后做事。兄弟两个，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都是为了今天。”

燕无休的手指按在密诏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想起沈不疑说过的话。他说他是叶晚蛾的人。

可沈不疑从来没有提过，他还有一个哥哥在北昭。这个局比他想的更深。更远。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