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后（第3页）

他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若你将来见到九皇子，告诉他，北昭的宫门，我替他留着。”

燕无休没有说话。他看着沈不疑，看着这个在南绛宫中做了十八年监礼官的人。

他曾经以为沈不疑只是叶晚蛾手里的一颗棋，一个双面间谍。可现在他知道了。沈不疑不只是棋。

他和他哥哥一样，是这盘棋里最早被摆上去的那几颗子。他们从十八年前就被钉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这一天。

“你哥在北昭还好吗？”燕无休问。

沈不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像一口深井里透出来的微光。他说：“他比我能忍。他能在燕重楼身边藏十八年，连我都做不到。”

当晚，沈不疑留在铁门城。燕无休让周独行给他安排了一间屋子。温衔月晚饭后去了沈不疑那里一趟。

两人说了些什么，燕无休不知道。他只看见温衔月回来时，眼眶有些红。

他没有问。温衔月也没有说。两个人坐在炉边，安静地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温衔月说：“沈不疑告诉我，他哥当年有个未婚妻。是景家的女儿。先皇后把她指给了沈不悔，可婚期还没到，景家就出了事。那姑娘后来死了。沈不悔从此再没提过娶亲的事。”

燕无休听着，没说话。温衔月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你说，这些人等了一辈子，就为了把燕重楼从位置上拽下来。值吗？”

燕无休想了想，说：“对他们来说，不是值不值。是只有这一条路。”

温衔月闭上眼。他想起叶晚蛾，想起阮绾萤，想起温晦。

这些人都在走一条只有一条路的路。他们走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值不值。

他们只是走。走到头，或者死在路上。

“我们也是。”温衔月说。

燕无休低头看他。温衔月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没有说话。

炉火在面前跳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明天，燕无休要去京城。

后天，也许就是宫门下。再往后，就是那间地宫。燕无休要在那里烧掉他母亲最后一魄。温衔月要在那里守着他。

“睡吧。”燕无休说。他把温衔月拉起来，推到床边。温衔月躺下，盖好被子，看着燕无休在床边坐下来。

他忽然伸手，抓住燕无休的手腕。燕无休低头看他。温衔月说：“明天走的时候，叫我。”

“好。”

温衔月松开手，闭上眼。燕无休坐在床边，看着他慢慢入睡。

窗外的风小了，铁门城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巡夜甲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

燕无休把目光从温衔月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三只陶瓶上。

五只蛾。还差最后一只。

那只在他母亲最后一魄里。

那只在他母亲最后一魄里。

那只在他母亲最后一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