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药（第3页）

两人的鼻尖碰到一起，呼吸缠在一起。燕无休说：“我去南坡。你走北坡。”

温衔月急了，要说话。燕无休按住他的手背：“南坡险。你身子还没好全。我去。你走北坡，祁九跟你。许扶也跟你。我在南坡引开鹰羽，然后从后山绕。最多一天，我就追上你。”

“可你的伤……”温衔月说。

“皮外伤。”燕无休说，“我扛得住。”

温衔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把要争的话咽了下去。他点了点头，说：“好。但你答应我，别死在半路。”

“我答应。”燕无休说。

那天夜里，两人谁都没怎么睡。温衔月靠在床头，翻来覆去地想着南坡的路。燕无休坐在窗边，把刀重新磨了一遍。屋里的灯燃到后半夜，灯芯爆了两回。温衔月忽然说：“燕无休，你过来。”

燕无休走过去，坐在床沿。温衔月伸出手，把燕无休腕上的红线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这次他系得很紧，紧到燕无休能感觉到线嵌进皮肉里的触感。温衔月说：“原来那根松了。换一根吧。”

燕无休低头看。温衔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小段新红线，比原来那根粗一些，颜色也更深，像浸过血。

他系好之后，把自己的手腕也伸过来。两只手并排放在一处，两根红线颜色相近，打结的方式一模一样。

温衔月说：“这两根线，是我母后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我留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舍得用。今天给你一根。”

燕无休抬起手，看那根新红线。线很结实，系得一丝不苟。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温衔月那天晚上，他在未央阁的门内，温衔月在门外。

两人隔着一扇门板，谁也没有碰谁。可那天晚上，温衔月留下来一句话。就那一句话，把他从那间破屋子里拉了出来。

“温衔月。”燕无休说。

“嗯。”

“等到了北昭，我让人给你打一把好刀。”燕无休说，“比你那把短的强。”

温衔月笑了。他把手收回去，缩进被子里，说：“好。我要刀刃薄的。太重的拿不动。”燕无休说：“给你打最轻的。”温衔月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燕无休坐在床沿，守着他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发青。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分头行动。

温衔月带着祁九和许扶往北坡走。燕无休带了十个人往南坡去。

临走前，温衔月站在院门口，把那件旧斗篷披在燕无休肩上。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温衔月伸手，把斗篷领口拢了拢。他的指尖碰到燕无休的喉结，又很快收回去。燕无休抓住他的手，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三天后，烬山见。”燕无休说。

“三天后。”温衔月重复了一遍。他说得很轻，像在把这个约定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出来。

燕无休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温衔月站在原地，看他走进风雪里，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

南坡的路比燕无休预想的更险。山崖上挂着冰瀑，一尺宽的石梁上覆着薄冰，脚下就是几十丈的深谷。他带的十个人里，有两个在半路滑了下去。

燕无休没让人去拉，他知道拉不回来。他咬着牙往前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谢长爻的人像影子一样贴着他们，从晨到昏，始终不即不离。

燕无休在南坡绕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带着剩下的人从后山的密林里钻了出去。

他赶到烬山北坡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约定的三天之期还没到。他站在山脊上，远远看见北坡的营地里升着炊烟。

祁九的人已经先到了。他快步下山，走进营地。祁九迎上来，脸色却不对。燕无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问：“温衔月呢？”

祁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三个字：“还没到。”

燕无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被抽空了一瞬。

他抬头，望向北坡来的方向。那条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