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药（第2页）

他没问，燕无休也不提。两个人之间那些不用说的话，都压在心口。

第四天夜里，温衔月睡着之后，燕无休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他坐在未归梅下的石阶上，摸出那只陶瓶。陶瓶里装着从温衔月体内逼出来的半只死蛾。

他摇了摇瓶子，里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干透的虫壳在滚动。

他想起温晦。那个用温衔月身体活着的人，三百年来只想死。他把死蛾交出来了，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留给了温衔月，然后散了。

燕无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只死蛾。也许是因为温晦临走前说过一句话。他说，你比我狠。你母妃当年选择让我活，你选择让他活。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活着，你身体里的东西迟早会醒，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燕无休当时没有回答。他不想回答。因为温晦说的是真的。

他把陶瓶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屋里有极轻的动静。

推门进去，温衔月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手里攥着那块帕子。

燕无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温衔月看着他，问：“去哪儿了？”

“院子里。透口气。”

温衔月没有追问。他把帕子放到一边，伸手去摸燕无休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全是针眼，摸上去粗粝得像一块旧树皮。

温衔月把那只手拉过来，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一遍。他忽然说：“明天开始，改成两天一次吧。”

燕无休看他。温衔月说：“你的指尖快扎烂了。两天一次，我的血撑得住。你的也撑得住。乔问棘说脉稳了，不用那么密。”

燕无休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天一次。不能减。减了，你夜里还得咳。”

温衔月张了张嘴，要说什么。燕无休把他的手按回被子里，说：“睡。”

温衔月没再争。他躺回去，侧过身，把脸朝着燕无休这边。燕无休坐在床边，直到他呼吸匀了才起身。

他又走到院子里，这一次一直待到天亮。

第五天傍晚，许扶来了。

他从后墙翻进来，没走门。

进来时手里提着一只布包，身上沾了不少泥，显然是刚从城外回来。燕无休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许扶喝了，缓了缓气，说：“路线定了。走西南水门。那里驻军最少，守将是我旧识。船已经备好，藏在城外芦苇荡里。只要出水门，就能走水路直下，两日到烬山北坡。”

燕无休问他：“鹰羽那边呢？”

许扶的脸色沉下来。他说：“谢长爻的人这两天动得很厉害。烬山那边他至少布了两道伏。第一道在西南峡口，第二道在北坡旧栈道。都是死路。殿下若走水路，能绕开第一道。但第二道避不过。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从南坡走，引开鹰羽的人。”许扶说，“两条路都是险路。但南坡更险。鹰羽若追南坡，北坡就空了。”

燕无休没有立刻接话。温衔月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南坡我去。”

两人同时看向他。温衔月坐在窗边，手里还捧着那只白瓷碗。他看着燕无休，神色很平：“我引南坡的人。你走北坡。到了烬山，我们再会合。”

燕无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温衔月没有躲。他说：“我不是逞能。许扶的人熟悉地形，我带着他们在南坡绕，能拖住鹰羽至少一日。你走北坡更快。只要你先到，北昭七城就稳了。我后到，也一样。”

燕无休看着他，看了很久。温衔月以为他会拒绝，甚至准备好了要说服他。

可燕无休只是伸手，把温衔月手里的碗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他弯下腰，把额头贴在温衔月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