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晦的请求（第3页）

“不管他是什么人。”燕无休说，“你不能死。”

温衔月抬起头看他。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落在掌心的雪，很快就要化掉。他说：“好。那就试试吧。”

燕无休握住他的手。温衔月的手很凉，指节细瘦。燕无休把陶瓶拿起来，用拇指拨开蜂蜡封口。

一股极淡的香气从瓶中逸出，像烧焦的松木，又像雪水浸透的旧纸。那气味在空气中散开，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燕无休把瓶口凑近温衔月的鼻端。温衔月吸了一口气，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燕无休一把扶住他，将他抱在怀里。

温衔月的心跳变得极快极乱，皮肤下的纹路再次浮现，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像蛾翅的脉络。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那不是温衔月的声音。那是温晦的。

“燕无休。”温晦借温衔月的身体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你果然用了那瓶东西。”

燕无休抱紧温衔月，盯着他。怀里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汗从额角淌下来，打湿了燕无休的袖子。

温晦透过温衔月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冷意，有倦意，还有一丝极淡的、像在示弱的东西。

“死蛾在哪？”燕无休问。

温晦笑了。那笑容落在温衔月的脸上，说不出的怪异，像一张干净的白纸上画了一笔突兀的黑。

他说：“你要死蛾，是要救他。可死蛾没了，我就要永远留在他身体里。你选哪一个？”

燕无休收紧手臂。他没有犹豫：“我选他。”

温晦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是很安静地看着燕无休，像在掂量这个答案的分量。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比你母妃狠。你母妃当年也面临过这个选择。她选了我。让我活了三百年。”

“我母妃错了。”燕无休说，“她的选择让你活了，也让温衔月成了你的容器。我不会走她的路。”

温晦沉默了。温衔月的身体在他怀里继续发抖，皮肤滚烫。燕无休低头，在温衔月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没有看温晦，只是抱着怀里这个身体，像抱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温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温衔月的疲惫和茫然。

“他走了。”温衔月哑着嗓子说。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燕无休的手腕，“他把死蛾吐出来了。”

燕无休低头看。床边的地上，落着一团暗金色的东西。那半只死蛾从温衔月口中呕出，蜷在砖面上，翅已经彻底碎了，只余下腹尾一小团干瘪的金色。

燕无休伸出一只手，把那团东西捡起来，放进陶瓶里，封好口。然后他腾出另一只手，把温衔月整个人拢进怀里。

温衔月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心跳如擂鼓，又快又急。他闭上眼，轻轻说：“你心跳好快。”

“你也是。”燕无休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天开始发灰，极远处的宫墙后面，有一点极淡的青白正在透出来。

陶瓶放在桌上，里面的死蛾安静地躺着。而床上两个人，一个靠在另一个怀里，呼吸慢慢合上了同一个节奏。

那颗被分成两半的心，隔着两层皮肉，在同一个节拍上跳着。

不快，不慢，像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