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晦的请求（第2页）

温衔月走在他身侧，伞面大半偏向他这边，自己的左肩很快落满了雪。

燕无休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温衔月又推回来。

两人推了两个来回，最后燕无休索性把伞收了。

雪落在两个人头上、肩上。温衔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责备的话。

回到东宫，温衔月把燕无休按在炉边坐下，又让宫人端来热水和伤药。

他亲自给燕无休清理掌心那些被碎瓷划开的口子。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温衔月的手很轻，棉布蘸了药水，一点点擦过伤口边缘。

燕无休低头看他，看他低垂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化完的雪粒，看他因专注而微微抿紧的唇。

他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门。

那天夜里，燕无休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手里握着沈不疑给他的那只陶瓶。

陶瓶很小，只有小指粗细，瓶口用蜂蜡封着，触手生温。

他没有打开。沈不疑说，这瓶子里有一种“蛾香”，能暂时让温晦显形，并把死蛾从他体内逼出来。但只能在他触碰到温衔月身体的时候才能用。还要在午夜，在无月无星的极阴之时。条件极苛，且只有一次机会。

燕无休没有告诉温衔月。

他不想温衔月知道温晦还在，更不想让他知道，温晦正在准备用自己的死来换他生。

燕无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说。也许是因为不敢。他怕说出来，温衔月会选择和温晦一起死。这个傻子太子，一直觉得自己活着是占了温晦的命。温晦若死了，他不可能独活。

子时将近，外面的雪停了。

天幕黑沉沉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燕无休站起来，走到温衔月的寝殿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推开了门。

温衔月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书，但明显没有在看。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燕无休手里的陶瓶，眼神微微一变。燕无休走到床前，坐下来。温衔月放下书，问：“那是什么？”

燕无休没有回答。他把陶瓶放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低声说：“温衔月，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温晦没有走。他还在你身体里。沈不疑给了我这瓶蛾香，能让他显形。我想试试。”

温衔月看着他，目光慢慢沉了下去。他问：“显形之后呢？”

“把死蛾逼出来。”燕无休说，“死蛾在你体内和情感蛾纠缠，那东西不除，你永远好不了。”

温衔月沉默了。他看着那只陶瓶，又看燕无休。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燕无休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他不想再骗这个人了。他说：“温晦想死。他把死蛾偷走，是想用那只死蛾了结自己。但他若死了，你也会跟着死。所以我要在他动手之前，把死蛾从他手里夺回来。”

温衔月没有意外。他的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所以你现在要把他逼出来。”

“对。”

“然后呢？你会杀他吗？”

燕无休顿住了。他看着温衔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燕无休说：“我不杀他。我只想让他把死蛾交出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温衔月低下头，看着那只陶瓶。他的手放在被面上，指尖离陶瓶只有一寸。他忽然说：“燕无休，温晦这个人，你以为他是坏的，可他不是。他三百年前被做成第一只蛾，不是他自愿的。他被困在我身体里，也不是他选的。他三百年来唯一的愿望，就是死。你觉得这样的人，是坏的吗？”

燕无休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温晦救过他们，也伤过他们。他帮燕无休找到母亲留下的地图，也在野狐岭放过火。这个人像一把刀，刀刃对着所有人，刀柄也对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