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蛾（第1页）

沈不疑第三次来，状态比前两次差得多。

他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嘴唇裂着几道血口子，整个人像被什么从里面抽空了一样。

他站在院子里，没有进门，朝燕无休拱了拱手：“借一步说话。”

燕无休走出去。沈不疑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看了一眼院中那棵未归梅，又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像是确认温衔月不在附近。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空荡荡的木匣，打开给燕无休看。

木匣里面原本该放着几件旧物，此刻空空如也，只剩匣底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有人潜进我的住处，把我藏了多年的一匣子东西盗走了。”沈不疑压着声音说。

燕无休眉心一跳：“什么东西？”

“你母妃当年留给我的几件旧物。包括一根针，一卷蛾蜕，和半只死蛾。”沈不疑说，“其他两样都无所谓。关键是那半只死蛾。”

燕无休想起乔问棘说过的话。沈不疑体内的蛾死了，死因是温延年从他体内取走了蛾粉。

但死蛾还在他体内，会慢慢腐化，变成一种极阴的毒。这半只死蛾，极可能就是从他体内取出来的那部分。

“谁盗的？”燕无休问。

“能在南绛宫中自由来去，还能准确找到我住处暗格的人，不超过三个。”沈不疑的目光扫过东宫方向，“其中一个，是你那位太子殿下的人。另一个，是温延年身边的暗卫。还有一个，是蛾宗派进来的。”

“蛾宗。”燕无休第一次听沈不疑亲口提到这两个字。这个名字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想起沈不疑在蛾母祠里说过的话。叶晚蛾曾经是蛾宗的蛾引。

蛾宗存在了不止三百年，南绛北昭都有他们的暗堂。温延年能和蛾宗做交易，背后靠的就是叶晚蛾搭的线。

“你母妃死后，蛾宗一直在找机会，想把你和温衔月两人同时握在手里。”沈不疑说，“这次派人来偷死蛾，恐怕是他们快要动手了。”

燕无休没有马上说话。他盯着院中那棵未归梅看了一会儿。雪落在梅花上，压得花瓣微微下垂，又弹起来。他问：“蛾宗要半只死蛾做什么？”

沈不疑沉默了片刻，说：“做饵。用死蛾做饵，钓你身体里那只活的。”

燕无休心里一沉。沈不疑又说：“所以你必须比他们快。燕无归如果被蛾宗先钓出来，他们会直接剖开你的心口。你母妃当年布下的六只蛾，就会全部失效。”

“那半只死蛾，现在在哪个人手里？”燕无休问。

沈不疑看着他，慢慢吐出两个字：“温晦。”

燕无休以为温晦已经走了。自冬至那夜后，温晦没再出现。可沈不疑说，温晦没有走，他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藏在温衔月的影子里，像一条蛇，把身体盘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温晦为什么要偷死蛾？”燕无休问。

“因为他想死。”沈不疑说，“死蛾是唯一能让他真正死掉的东西。他三百年前就该死了。现在他想用这半只死蛾了结自己。但前提是，他必须先把温衔月从这具身体里放出来。他们用同一具身体。他死，温衔月也要死。所以他才会偷死蛾。他在准备后事。”

燕无休忽然感到一阵极冷的寒意从脊背蹿上来。温晦如果真的用了死蛾，那温衔月就活不了。

他猛地转身朝温衔月的屋子走去。沈不疑在身后叫住他：“没用的。你拦不了温晦。他若决意死，连你母妃复活都拦不住。你唯一能做的，是在他用死蛾之前，把死蛾从他手里夺过来。”

“怎么夺？”燕无休回头，眼神像刀。

沈不疑从袖中取出那只极小的陶瓶：“你母妃留给你的东西。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燕无休把陶瓶握了一整夜。他没有打开。沈不疑说，这瓶子里有一种蛾香，能暂时让温晦显形，并把死蛾从他体内逼出来。

但只能在他触碰到温衔月身体的时候才能用，还要在午夜，在无月无星的极阴之时。

条件极苛，且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