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第1页）

温衔月养病的第九天，乔问棘终于松口，说可以下地走动了。

这九天，燕无休每天只做三件事：练刀，煎药，守着温衔月。别的全不理会。

朝堂上的事他全交给了沈不疑，东宫外的事有祁九盯着，连许扶那边送来的信他都是拆开扫一眼就收起来，没急着回。

温延年又派了两拨人来“问候”，第一拨送了一匣子药材，第二拨送了一件狐裘。燕无休让人把药材收了，狐裘原样退回去，连句话都没带。

来传话的太监脸色发白，燕无休只当没看见。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温衔月体内有只蛾。那只蛾是母妃的“情感蛾”。它和温衔月的心跳同频，也和燕无休的血产生感应。

燕无休每天取血三滴，混在温衔月的药里。温衔月不喝，燕无休就端着碗站在他床前不走。

温衔月没办法，只好喝了。喝完，他就看着燕无休的手指，看那上面一道一道细小的伤口。新伤叠旧伤，左手指尖几乎没一块好皮。

那些针眼密密麻麻，有的刚结了薄痂，第二天又被新的刺破，血珠冒出来，在指腹上凝成一颗颗极小的暗红点。

“你明天开始别取血了。”温衔月说。

燕无休正用布条缠手指，头也不抬：“你把这个喝了再说。”

温衔月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争不过燕无休。这人口里说出来的话少，每一句却都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他低头看手里那碗药，黑乎乎的，药味里混着极淡的血腥气。

他闭了闭眼，一口喝下去。碗底还剩最后一点时，他忽然停住，把碗递给燕无休：“你喝一口。”

燕无休看了他一眼，没接。

“你的血。”温衔月说，“还给你。”

燕无休还是没接。他站起来，从温衔月手里拿走碗，把最后那点药汁倒进自己嘴里。

苦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顺着喉咙淌下去。他把碗放回桌上，说：“还了。”

温衔月看着他，心口疼得比病发时还厉害。他说：“燕无休，你过来。”燕无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温衔月抓起他缠着布条的手，放在嘴边，极轻地吹了一口气。像在吹一道新鲜的伤口，又像在做某种无意义的安慰。

燕无休任他吹着，没动。过了很久，他说：“温衔月，我母妃的六只蛾，你还知道多少？”

温衔月放下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一只在你这儿，一只在我这儿，一只在沈不疑那儿。还有三只，埋在南绛皇宫的三个阵眼里。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只知道其中一只，在父皇的寝宫下面。”

燕无休坐回床边。他把自己从沈不疑和乔问棘那里得到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六只蛾，六道命。

铜钱里的“意识蛾”已经飞入温衔月体内。温衔月体内的“情感蛾”和他心脉相连。

沈不疑体内那只，三年前死了。剩下的三只在阵眼。温延年寝宫下面压着一只。那另外两只呢？

“母妃说过，六蛾对应六道命门。”燕无休说，“六蛾聚齐之日，就是命门合拢之时。可聚齐之后的代价是什么？我母妃到底是想让它们聚，还是不想？”

温衔月摇摇头：“你母妃只想让它们永远别聚齐。聚齐了，你身体里的燕无归就会彻底苏醒。”

燕无休拧起眉。这段日子他几乎没有再感觉到身体里那个声音。燕无归像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