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第2页）

可他清楚，越安静，越危险。那只东西只是缩回了最深处，像蛇在蜕皮前一动不动。

“如果燕无归醒了，会发生什么？”燕无休问。

温衔月看着他，目光像凝了一层霜。他说：“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三百年前的北昭皇子。他会用你的身体，把三百年那场没完成的祭天补完。到时候，南绛和北昭都不会有活人。”

燕无休笑了一下，那笑冷得没有温度：“我的身体，还轮不到他来用。”

温衔月伸手，握住燕无休的手。那只手比燕无休小一圈，瘦得骨节分明，却很有力。他说：“所以你要答应我，如果燕无归真的要醒，你别硬撑。让我进来。我的血能压住他。”

“你进来？”燕无休没听懂。

温衔月顿了顿，说：“我会一种引魂入心的法子。是温晦教我的。在你被燕无归完全吞掉之前，我可以把自己的半颗心暂时渡进你身体里，帮你一起压住他。但这样做的代价是，我可能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体。”

“那不行。”燕无休想都没想。

温衔月急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难道你要我等燕无归把你的皮披上，然后用你的脸来杀我吗？”

燕无休不说话了。温衔月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起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平时温温吞吞的，可一到和燕无休有关的事，就会露出骨子里那种又倔又狠的劲。

燕无休叹了口气，反手把温衔月的手包在掌心。

“再说。”他说，“先把温延年的事解决。他才是悬在头顶的那把刀。”

温衔月轻轻“嗯”了一声。两个人没再说话，只是并排坐着。

窗外，未归梅开了几朵，红白之间，像给灰蒙蒙的冬日添了一抹血色。

那天下午，乔问棘来复诊。诊完脉，他把燕无休单独叫到了外间。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医案，摊在桌上。

燕无休凑过去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有些地方沾着暗红色的旧痕。

他认出了母妃的笔迹，和那卷羊皮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是你母妃的旧医案。我藏了十八年。”乔问棘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记着她入宫后每一次伤病，每一次用药，每一次取蛾之后的身体反应。你拿去看。但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燕无休抬头看他。

乔问棘说：“六只蛾，除了你母妃在铜钱里封的那只意识蛾，和温衔月体内那只情感蛾，剩下四只各有名目。沈不疑体内那只叫‘杀意蛾’，三年前已经死了。这件事沈不疑自己也说过。可他没有告诉你，那只蛾是怎么死的。”

燕无休问：“怎么死的？”

“温延年从沈不疑体内强行取走了一部分蛾粉，用来给温衔月配药。”乔问棘说，“药量极重，取粉的时候几乎把那只蛾抽干了。沈不疑差点死在那次取粉里。后来他活下来了，可那只蛾也废了。”

“蛾死了，残留的粉在沈不疑体内化开，堵住了他的心脉。他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就是那只死蛾在作祟。”

燕无休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沈不疑那张灰白色的脸，想起他走路时那条微跛的腿，想起他在蛾母祠里解开衣领时心口那道暗红色的蛾纹。

沈不疑说，那个咒让他一天比一天难受。他没有骗人。那只死蛾在他体内一天，他就多受一天的罪。

“还有两只阵眼里的蛾，位置你知道吗？”燕无休问。

乔问棘摇头：“我只知道温延年寝宫下面压着一只。另外两只，叶晚蛾当年设阵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具体位置。但她留了一句话——六蛾聚齐之日，阵眼会自己亮。到时候你们顺着光找，就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