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母祠（第1页）

沈不疑再次出现，是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燕无休和温衔月谁也没出东宫的门。燕无休每天清晨给温衔月喂血，温衔月再回喂他。

两个人指尖上的针眼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叠着，喂完血，燕无休去厨房煮粥，温衔月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看他忙活。

第三天，温衔月终于学会了烧火。他把干松枝塞进灶膛里，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差点燎到他垂下来的发梢。

燕无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往后拽，两个人一起跌在灶台后面的草堆里。

温衔月躺在草堆上，看着燕无休压在自己上方，忽然笑了。燕无休问他笑什么。

温衔月说：“你脸上有灰。”燕无休伸手蹭了一下，越蹭越花。温衔月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早上的粥，糊得比前两天都厉害。

第三天傍晚，沈不疑来了。他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只让人传了一句话：明天清早，请九皇子一个人来蛾母祠。说完就走了，连面都没露。

燕无休坐在院子里听完传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刚沾过灶灰，又喂过血，指尖上还留着温衔月的针眼。

他把手在膝上蹭了蹭，站起来，对温衔月说：“明天我去一趟。”

温衔月坐在廊下，正把那卷翻旧了的书合上。他没有问“我能不能去”，也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看着燕无休，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燕无休点头。他转身回屋，把那件玄色窄袖袍脱了，换了一身深色的旧衣。

他把短刀别在腰后，又从桌上拿起沈不疑之前给他的那块帕子，折好，放进怀里。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温衔月从廊下走过来，推开门，站在门口。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衔月走过去，在燕无休身边坐下。他说：“你今晚还回隔壁睡吗？”

燕无休转头看他：“你想让我睡哪儿？”

温衔月想了想，说：“就这儿吧。省得你明天一早走的时候，我隔着两道墙听不见。”

燕无休没说话，把身子往床里侧挪了挪。温衔月也跟着挪了挪。两个人肩挨着肩坐在床沿上，看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又慢慢缩回去。

那晚温衔月睡得很浅。半夜他醒过一次，伸手摸了摸身边。燕无休还在。他把手收回去，又睡了过去。燕无休没动，直到天亮。

第二天清早，燕无休一个人出了东宫。

沈不疑没有废话，直接带他去了一个地方。那是在南绛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宫墙在这里塌了一截，用碎砖胡乱补着。

荒草从墙根一直长到半人高，夏天时大概密不透风，冬天则只剩枯黄的一蓬蓬，被雪压得东倒西歪。

宫院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一把锈得看不出形状的锁，锁眼被冰封住了，锁面上糊着一层陈年的蛛网。

沈不疑走在前面，用脚拨开积雪，露出一条石子铺的小径。小径极窄，两侧的荒草几乎要把它吞没。

走了十几步，小径尽头出现一扇更窄的木门，门板已经发黑，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被虫蛀了多年。

沈不疑没掏钥匙，用手在门板侧方某个暗处按了一下。

锁“咔嗒”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座极小的祠。只有一间屋，屋中供着六只蛾的石像。石像不过半尺高，一字排开，形态各异。有的展翅，有的收翼，有的正在破茧。

石像的材质像是某种黑色的石头，表面磨得极光滑，可细看之下，每一只蛾的翅上都刻着极细的纹路，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干涸已久，看不出是什么。

石像前面有一只石香炉，炉中积了半炉香灰，没有香。灰是灰白色的，极细极干，像一把被风吹散的骨灰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