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夜（第4页）

“从小就知道。”温衔月说，“母后告诉我的。她说我有一个连体兄弟，在很远的地方，我们共用一颗心。她让我记住，我疼的时候，另一个人也疼。我不能死，否则那个人也会死。”

燕无休沉默了。

他站在书案旁，听着窗外极远的地方传来的更漏声。

一声，两声，三声。

夜已经深了。

他想起母妃拆魂化蛾的事，想起铜钱碎裂时掌心那股灼烫，想起温晦递来的金箔上写着的死期。

原来温衔月从五岁起就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却从来没见过他。

直到冬至月华台上，一杯酒递到他面前，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

“你每年冬至来月华台。”燕无休说，“不是为了主祭。”

“是为了见你。”温衔月看着他，眼里那层薄冰化了，露出底下极浅极清的一汪水，“每年一次。我只有那一次机会，能确定你还活着。”

燕无休的手按在书案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八年来他以为自己藏得够深，装得够傻，把所有人都骗过了。

可温衔月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装。

他没有揭穿，没有传扬，只是在每年冬至，捧着一杯也许有毒的酒，走到他面前，把指尖按在他手心上。

年年如此。

“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燕无休问。

他的声音有些哑。

温衔月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冬日里最后一缕落进窗内的光，短暂而淡薄。

他说：“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我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冬至都不确定。在我死之前，至少让我看着你。哪怕你是个傻子，哪怕你一辈子都不知道。”

燕无休站在灯下，看着温衔月。

温衔月说完这些话后，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引枕上，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瘦长，一个更瘦。

那两片影子在墙面上几乎贴在一起，像两颗半心，隔着一层薄薄的骨肉，各自跳动着，却谁也没有越界。

“我今晚本来是来杀你的。”燕无休忽然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刚刚放弃的念头。

温衔月没有睁眼。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知道。”

“现在我不杀了。”燕无休说。

“嗯。”

“但你得告诉我，温延年到底想干什么。”燕无休走到榻前，站在温衔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影子把温衔月整个人罩住，像一面黑色的幕。

温衔月睁开眼，仰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瞬间极亮的波动。

“你想听真话？”温衔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