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夜（第5页）

“想。”

“真话就是，温延年想用你和我这半颗心，合成一颗完整的‘蛾心’。

那是三百年前祭天失败的残局。

我们两个，是最后一对半心者。

凑齐了，他就能用那颗心续命长生。凑不齐，我们两个都会死。”温衔月停顿了一下，“区别只在于，你死在我前面，还是我死在你前面。”

燕无休低头看着温衔月。

灯影里，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离自己这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心口那股微弱的跳。

那跳和他胸腔里那半颗心的跳在同一个节拍上，像两件被分开太久的乐器，终于找到了相同的调。

他忽然伸出手，把温衔月按在胸口的那只手拿开，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

隔着中衣，他感受到了温衔月的心跳。

很轻，很快，像是随时会断。

但那心跳还在跳，在那片单薄的胸膛下面，固执地、微弱地跳着。

和他自己的跳在一起。

“温衔月。”他低声叫了一声。这是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温衔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不许死。”燕无休说，“我不许。”

温衔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覆在胸口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覆住了燕无休的手背。

两只手叠在一起，贴在那半颗跳动着的心上。

屋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微微鼓动。

炭盆里最后一点暗红彻底熄了。

可那盏灯还亮着。

灯下的两个人，一个跪在榻前，一个靠在引枕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良久，温衔月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根落在雪上的线：“燕无休，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八年。”

燕无休抬起头看他。

温衔月的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燕无休，像要把这个人刻进自己那半颗心里。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再过不久，宫人就要来收拾炭盆、送早膳，这座皇宫又会活过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在这一间偏殿里，两个被同一颗心拴住的人，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睡吧。”燕无休说。他站起来，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温衔月瘦削的肩。

温衔月轻轻抓住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肯松手的固执。

燕无休站在榻边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温衔月的手才慢慢松开，垂落在毯子上。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像真的睡过去了。

燕无休低头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转身，在书案旁的一把旧圈椅里坐下来，背对着温衔月，面朝那扇半开的门。

他守着这间屋子，像守着一捧刚从风雪里抢回来的炭火。外面的天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而门内，两颗心隔着半臂的距离，在同一个节拍上，跳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