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夜（第3页）

温衔月偏过头，看着炭盆里那点将熄的红。

他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瘦，颧骨微微突起，下颌的线条因为过分削薄而显得锋利。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想不想死，是另一回事。可有些事，比死更麻烦。”

他说着，忽然捂住心口，弯下腰去，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这一下毫无征兆，燕无休几乎来不及反应。

他上前一步，下意识伸出手，扶住温衔月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中衣，他感到温衔月瘦得惊人，肩胛骨像两片薄薄的刀刃，硌在掌心。

温衔月咬着下唇，脸色从白转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药……”温衔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抬手指向榻边的小几，那里放着半只青瓷瓶。

燕无休一把抓过来，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汁喂进温衔月嘴里。

温衔月就着他的手喝了，有些呛到，咳了两声，又强忍着咽下去。

他的身体在燕无休掌下不住地发抖，像一片被风绞住的枯叶。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剧烈的痛楚才慢慢退下去。

温衔月瘫靠在引枕上，大口喘着气，额发湿透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燕无休把瓷瓶放下，退回到书案旁。

他没有问温衔月怎么了。

他看得出来。

温衔月心口那半颗心和他体内的那半颗心连在一起，他在这里疼，温衔月也在这里疼。

反过来也一样。

“你每晚都这样？”燕无休问。

温衔月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多久了？”

“从五岁起。”温衔月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烛火投下的暗影，“每个月发作几次，冬至前后最密。太医说这是胎里带的弱症。可我知道不是。是那半颗心在闹。它想回到另一半那里去。”

燕无休的喉咙发紧。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方才擦帕子时蹭破了皮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烫，可心口那块地方更烫。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五岁那年他刚到南绛，有一夜忽然心口剧痛，痛得他在未央阁的地上打滚，母妃把他按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没事”。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心口里的另一半在跳。

母妃当时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抱着他，直到他昏过去。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一夜，是温衔月也在疼。

“你早就知道我们是两颗半心？”燕无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