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夜（第2页）

温衔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块叠好的帕子，递过来。

帕子是半旧的，边缘绣着一只极小的猫，针脚不算精细，像是随手画上去的。

燕无休犹豫了一瞬，接过去，胡乱擦了两下。

帕子很快染上了灰红的污痕。

温衔月看着那帕子，什么都没说。

“你身上有蛾的味道。”温衔月又说。

他的语气不像质问，倒像在说今晚的风比昨晚大。

燕无休把帕子攥在手里，盯着他：“你知道那是什么。”

温衔月点头。

他的目光从燕无休脸上移开，落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沉沉的宫墙和压在墙头的夜色。

他说：“我也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东宫的门，夜里从来不闩。因为整个皇宫都以为，没有人会来东宫。也没有人敢来。”

“我来了。”燕无休说。

温衔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所以你和你母妃一样。你们做事，从来不按别人铺好的路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在说一件让他颇为愉悦的事。

燕无休没有笑。

他站在书案旁，浑身还带着从北墙根一路奔来的寒气。

他知道温衔月在看他，在重新打量他。

就像他也重新打量着温衔月，这个白天在月华台上递给他一杯毒酒、夜里却在门上留了三个字的病弱太子。

“你让温晦来找我。”燕无休说，不是问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面，把屋里那层平静砸破了。

温衔月没有否认。

他把后背往引枕上靠了靠，神色里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

他说：“温晦是我放出去的。他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一个我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人。这些年他醒着的时候比我醒着的时候多，可我从来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直到三天前，他留了一封信给我。信上写了你的事，写了他要去找你，也写了他会告诉你什么。”

“你信他？”燕无休问。

“我没办法不信。”温衔月说，“他和我用同一具身体。他醒着的时候，我睡着。他做的事，我看不见，也拦不住。他去找你，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他想让你杀了我。”

屋里静了一瞬。

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烬塌下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温衔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悲伤。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像在说今夜子时是几点。

燕无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分辨，分辨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又一个陷阱。

“那你呢？”燕无休问，“你也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