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蛾抵一命（第4页）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门外，是从未央阁后面那条荒废的宫道上。

燕无休侧过身，手背在身后，指尖已经摸到了藏在墙缝里的一块磨尖的骨片。

装了十八年的傻，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着残雪，走得不快不慢。

拐角处转出一个人来，穿着灰蓝色的内侍服色，低着头，手里端着一只覆了雪的木托盘。

燕无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他叫小福子，是沈不疑手底下最不起眼的一个内侍，平时负责给未央阁送炭，其实三个月也未必来一次。

小福子走到燕无休面前，把托盘往前一送。

托盘上放着一只旧瓦罐，罐口用一块灰布封着，布上压着一片薄薄的铜片。

“沈大人让小的送来的。”小福子头也不抬，声音细如蚊蚁，“他说，质子昨夜睡得好，这个东西也许用得上。”

燕无休看着那只瓦罐。

那瓦罐他认得，是他自己的。

前几日被沈不疑的人搜走，里面还装着半罐雪水。

现在瓦罐被送回来，看重量，里面装了东西。

“放下。”燕无休压着嗓子，还在装傻，“甜，我要甜的。”

小福子把托盘放在雪地上，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根极细的红线，回身放在托盘边上：“沈大人说，这根线，是娘娘用过的，让小的务必交到您手上。”

小福子走远了。

燕无休蹲下去，把瓦罐上的灰布掀开。

罐子里是满满一罐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很腥、但又很熟悉的气味。

他把手指伸进去蘸了一点，那液体浓稠得像油，在指尖泛着极暗的金色。

是蛾血。

是专门从活蛾体内炼出的“引蛾浆”。

他拿起那根红线。

线很旧，有磨损的痕迹，上面结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结。

燕无休把这个结凑到眼前，浑身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

这个结，是母妃教过他的。

北昭军中暗结，只有叶晚蛾和燕无休两个人会打。

母妃死前最后那一年，就是用这种结，把铜钱拴在他脖子上的。

红线来了，蛾浆也来了。

沈不疑在告诉他一个消息：这宫里，还有母妃的东西，而且不止一件。

燕无休把红线缠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系了一个和母妃一模一样的结。

红线浸了蛾血的地方微微发亮，贴着他的脉搏，轻轻跳动着。

那感觉像母妃的指尖按在他的手腕上，一下一下，在替他把脉。

“母妃”燕无休对着瓦罐里黑褐色液体上的倒影，低声说，“你到底在哪儿？你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