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祭（第6页）

掌心里的铜钱安静地躺着，背面朝上。

那只黑蛾的翅膀在暗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芒，像某个远在天上的人，正透过铜钱在看他。

燕无休忽然笑了笑。

“十八年了。他终于来找我了。”

子时，北墙根。

燕无休披着那件破得不像样的外袍，蹲在未央阁北面的墙根下。

这面墙他再熟悉不过，七百八十九道刻痕，每一道都刻在白日他能够到的地方。

可北墙根不一样，这里长满了野草，冬天枯黄，夏天疯长。

墙很高，上面覆满了枯死的藤蔓。

他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不知道来的人是生是死。

他只知道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在深夜离开那间屋子。

实际上，他从未离开过屋子，这是第一次。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呼吸里全是冰冷的雪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的手指已经冻僵了，膝盖以下几乎没了知觉。

他盯着墙根下的一团积雪，那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蛾。

很小的黑蛾，只有他的指甲盖那么大，从墙缝里钻出来，在月光中扇了扇翅膀。

它飞得很慢，几乎是被风托着，在空中划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圈。

燕无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认得这只蛾。

不是看，是感觉。

他的血在看见它的一瞬间就热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

蛾子向他飞来，停在了他冻僵的右手手背上。

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它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又飞了起来，朝墙外飞去。

燕无休像是被它牵着，竟不自觉地站起了身。

北墙外，一个人影立在雪里。

那人穿了一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大氅，兜帽压得极低，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

风雪在他周围打着旋，他的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蛾子在他肩头停了一下，又飞回了墙根，钻进了缝隙，消失不见。

燕无休站在墙的这边，看着那个人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是谁？”他问。

声音不大，却没有了平日的傻气和沙哑。这是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用真正的声音和人说话。

那人没有答话，只抬起手，将兜帽缓缓拉下来。

雪落在他的发上、眉上、睫毛上，像替他覆了一层不合时节的霜。

是温衔月。

但他又不像温衔月。眼前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那是一种冷到骨子里、连雪都压不住的阴郁。

他看着燕无休，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极浅，像月光在刀刃上反射出的那一道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