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祭（第7页）

“燕无休”他叫了他的全名，像在唤一个熟识多年的人，“十八年，装得辛苦。”

燕无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温衔月的那双眼睛上，浑身像被冰水浇透。

这双眼睛他不陌生，却又不认识。

白日的温衔月，眼里是温吞的倦意，像一盏将要燃尽的灯。

而此刻站在雪中的这个人，眼神锋利、阴冷、清醒得可怕，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兽，终于等来了猎物的脚步。

铜钱在他心口又灼烧起来。

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像是那个搏动着的蛾子正在拼尽全力向上飞，像是要把它的翅膀碾碎在他的肋骨上。

“我是温晦”那人说，“温衔月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替他来见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从大氅里伸出来，指尖夹着一片极薄的金箔，上面似乎刻着什么。

燕无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

温晦没有停步。

他走到墙下，与燕无休只隔一步之遥，把金箔递到他面前。

“你母亲”他说，“还剩六只蛾，这是第七只的翅膀。”

燕无休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几乎是夺过那片金箔，打开，上面刻着两行极细的字，被雪光映得幽幽发亮。他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日期，和一行他母妃亲手刻下的字迹：

“南绛太子温衔月，生于冬月十七，死于冬至子时。”

燕无休猛地抬头，对上了温晦那双冷得结冰的眼。

“今天是冬至”温晦说。

他忽然低头，咳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雪地上，没有结冰，反而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从血泊中爬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蛾子。

那蛾子颤巍巍地展开翅膀，翅上暗金色的纹路在月色下亮了一瞬，然后朝燕无休的心口飞去。

燕无休没躲。

蛾子撞上他的胸口，像一滴滚烫的水渗进皮肤里，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到体内的黑蛾疯狂振翅，和那只钻进来的蛾子产生了某种共鸣。

两股力量在他的心脏里碰撞、撕扯，像要把他的半颗心掰成两半。

温晦的身体弯了一下，像被人从内部捅了一刀。

他勉强直起身，脸色比雪还白。

“他快醒了”温晦说，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像冰面下的暗流终于涌了上来，“你最好杀了我，在他醒之前。”

燕无休捂着心口，喘着粗气。

疼。

这是他装傻十八年来，第一次疼到控制不住表情。

他抬起头，看进温晦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雪夜里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三百年的疲惫、疯狂和某种极深的、几乎不像活的渴望。

“我凭什么听你的？”燕无休一字一顿。

温晦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温衔月醒过来的时候，会跪在你面前，求你杀了他”温晦说，“他比我还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