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祭（第4页）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按住心口，感到掌心下有一个微弱的搏动在跳。

是蛾，黑蛾醒了。

温衔月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和方才的不同，更重，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裂。

燕无休看见温衔月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像是要呕。

可他没有停，继续走回了主位。

几步路，他就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燕无休掌心下的黑蛾又开始扑腾，一下，又一下，像在撞击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他把手掌按得更紧。

他心中翻涌着，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只继续对着空气傻笑。

仪式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台上那一瞬间的波澜。

燕无休的喉咙里全是那股烈酒的味道，苦，而且涩，像喝进去的是谁的血。

一直到仪式结束，他没有再看向温衔月。

入夜后，雪势更大了。

未央阁里没有火盆。

南绛给质子的份例只有一套铺盖，一只瓦罐，一盏油灯，和每年的三套换洗衣裳。

油灯没有油，铺盖早结了块，瓦罐缺了口。

燕无休把雪捧进缺口的瓦罐里，放在墙角，等它慢慢化成水。

他坐在那堆稻草上，从贴身衣服里拿出那枚铜钱。

铜钱在夜色里果然发着微弱的光，背面的蛾子清晰地浮现在铜面上，翅上的金纹像流动的暗火。

燕无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按在心口。

蛾翼的搏动更清晰了，细密而急促，像在传递某种信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白天那一幕，像一根细刺扎在神经里，拔不出来。

温衔月的手，温衔月说的话，温衔月的咳嗽。

一年一次。

十八年来，月神祭是他们唯一的交集，像两条平行线在每年冬至交汇一瞬，然后各奔东西。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温衔月看他的眼神，比往年多了什么东西。

燕无休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黑蛾醒了。

铜钱在掌心烫得像一块炭。

他翻到铜钱正面，看着上面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这些年他不知看过几千几万遍，每一个凹凸都刻在他指腹里。

但此刻，在黑暗中，那模糊的字迹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回家。”

他忽然攥紧铜钱，把它贴在自己干裂的唇上。

蛾翼还在搏动，小小的身体在铜钱里挣扎着，像要破壁而出。

燕无休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风雪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

这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声掩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不确定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