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曼谷(第3页)
整个发声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门框上的中年女人皱着眉,小声说:“他一直在说这个。录音给语言学家分析过,他们说这不是语言。”
江辰没有接话。他听懂了。
不是因为他的语言天赋,而是因为他的系统在他听到那串声音的瞬间,就在数据库中找到了匹配项。匹配度不是百分之百,但足够他理解出核心含义。
“它在等。”
记者说的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三个字。不是因为只有三个字的信息量,而是记者的意识在接触到那个东西之后,认知能力被压缩到了极限,无法处理更复杂的语义,只能用最底层的、最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方式来表达他所理解的核心事实。
它在等。
谁在等?等什么?等了多久?这些问题记者回答不了,因为他的意识在那次接触中已经被削去了所有多余的层次,只剩下最核心的、最本能的、动物般的感知能力。他能吃饭,能睡觉,能走路,能说话,但所有的“思考”能力都消失了。
江辰站起来,转身面对中年女人:“他的病历能给我看看吗?”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给江辰。文件夹很新,显然是从某个档案柜里刚取出来的。江辰翻开,快速浏览了前几页——入院时间、入院时的身体状况、精神评估结果、治疗记录。乏善可陈。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没有署名的备忘录,日期是一周前。备忘录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用泰文书写的,字迹潦草但可以辨认:“建议将病人转至北碧府疗养院,长期治疗。本中心床位紧张,需优先收治新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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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碧府。
桂河大桥。死亡铁路。二战期间,日军强迫战俘修建泰缅铁路的地方,数以万计的盟军战俘和华工死在那里。那个地方的能量场,在整个东南亚都是最混乱、最阴冷、最难以净化的。把一个意识已经被严重削弱的病人送去那里——如果是意外,那只能是极度的不负责任;如果是故意的,那意味着有人知道病人身上残留着某种需要被进一步“清理”的东西,而北碧府的能量场可以帮助完成清理。
江辰把文件夹合上,还给中年女人。
“我能单独和他待几分钟吗?”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江辰,最终点了点头:“五分钟。我在门外。”
她走出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大约三厘米的缝。这是规矩——不能把访客和病人单独锁在房间里,万一出事,责任是她的。江辰接受这个规矩。
他在床边坐下来,背对着门口,这样他的表情不会被人看到。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不是扳手,不是鱼,而是一小块龟甲。陆沉送给他的,磨成了指甲盖大小,用红线穿着,可以当吊坠戴。龟甲的功能不是防护,而是——静心。
他握住龟甲,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画面。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图像——一个白色的、不确定形状的东西,悬浮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中央。他试图让这幅图像变得清晰,但每一次努力都像是在水中抓沙子,手越用力,沙子流失得越快。
记者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江辰的左手腕。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是这副皮包骨头的身躯能发出的。江辰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那只手抓着自己。
记者的嘴唇在动,又在说那句话,但这次不一样——语言还是一样,但语速慢了,慢到江辰终于听清了每一个“音节”之间的微小间隙。而那些间隙里,藏着记者在三个月前的黑暗中、在意识被削弱的最后一瞬间、拼尽全力塞进去的信息。
不是语言,是坐标。
不是普通的坐标,而是用时间和星辰的位置作为经纬标注的、只能在特定时刻解密的坐标。江辰的系统自动开始解算——将记者发声时的声波频率转换为数字,将数字对应到天球坐标,再将天球坐标转换回地球表面的经纬度。
解算结果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北纬14度15分30秒,东经101度10分10秒。
考艾国家公园,泰国中部最大的原始森林区,距离曼谷约两百公里。那里面没有任何已知的异常点,没有任何封印记录,没有任何守护者活动的痕迹。但记者用他最后残存的意识传递出的信息告诉江辰:那里有一件东西。不是封印,不是能量源,而是一件……容器。
一件专门用来盛放某种东西的、从上古时代就存在于那里的容器。
那个东西在地下仓库中央悬浮着,在黑暗中发出嗡嗡声,把好奇者吸引进来,把闯入者的意识削成薄片,然后在某个月圆之夜——不,不是月圆,比月圆更精确——在某一个特定的、天狼星和北斗七星形成某个特定夹角的时间点上,它会把容器中盛放的东西释放出来。
释放到哪里?江辰不知道。但他突然想起了白令海的那个倒计时。
六十年。
虚海通道六十年后打开,但那是排放混沌能量的周期。而在六十年这个周期之外,还有另一个更为隐秘的、更古老的周期在运转着。那个周期不以甲子为计,不以人类的时间观念为尺度,而是以天狼星在银河系中的轨道周期来计算。
天狼星绕银河系中心运行一圈,约两亿年。这不是天文意义上的时间,而是上古封印创造者们使用的时间单位。他们的时间观念不以地球的公转和自转为参考,而是以银河系中某些特定恒星的运动轨迹为时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