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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色曼谷(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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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亿年为一个“纪元”。每个纪元结束时,全球封印网络会进行一次彻底的、从底层到表层的全面重置。

而下一个纪元结束的时间点,就在——六十年后。

江辰忽然全盘贯通了。雷夔不是看守者,它是封印网络的自检程序。南极的金属结构不是备用控制系统,它是封印网络的重置执行机构。曼谷地下仓库里的那个东西不是诱饵,不是陷阱,而是纪元的计时器——它记录着从上一个纪元结束到现在过去了多少时间,还剩下多少时间。

记者听懂了它在说什么——不是语言,不是信息,而是时间本身。时间是宇宙中最底层的语言,任何有意识的生物都能本能地理解时间。记者理解了,但他的意识在处理这种量级的信息时被压垮了,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脑试图运行一个超大程序,CPU过载,系统崩溃,只剩下最基本的输入输出功能还在勉强运转。

“它在等。”记者用残存的意识说。他说得对。但那不是在等的结束,而是新纪元的准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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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从床边站起来,记者的手从他手腕上滑落,无力地垂在床边。他弯腰把那只手重新放进被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品。

“谢谢你。”江辰用中文说,虽然他知道记者听不懂,“辛苦了,好好休息。”

他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中年女人还靠在门框上,看到他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Somchai让我转交的。他说这里面是你要的仓库钥匙的复印件。原件在警方手里,但他通过关系拿到了复印件,应该能打开那道铁门。”

江辰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关于北碧府疗养院的转院申请,”他问,“是谁签的字?”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手写的备忘录,翻到背面。背面盖着一个章,红色的,圆形,中间是一个符号——不是泰文,不是高棉文,而是一种江辰从未见过的符号。但系统在数据库中找到了一处模糊匹配。

匹配对象:缅甸佤邦联合军某神秘部门的标识。

佤邦。缅甸掸邦第二特区,名义上属于缅甸,实际由佤邦联合军控制。那里是“金三角”的核心地带,世界最大的毒品产地之一,也是各种神秘主义、巫术、降头术最为盛行的地区之一。

如果佤邦的一个神秘部门把手伸到了曼谷,还涉及到一个和全球封印重置计划相关的上古容器,那个记者或许不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他是故意被放进去的——不是被警方放进去的,而是被那个神秘部门放进去的,目的是测试容器对人的影响,观察被影响后的结果。

而江辰现在拿着仓库钥匙的复印件。如果他进去了,他也会成为被观察的对象。那个神秘部门可能正在某个地方,通过某种方式,监控着仓库里的一切。

他走出精神卫生中心的大门,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点燃一支烟——他不抽烟,但口袋里有一包从7-11买的当地香烟,因为这里是曼谷,半夜站在路边的人如果不抽烟反而显得可疑。他慢慢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两秒,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路灯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白色,盘旋着上升,在灯罩附近散开。

他掏出手机,在五方守护使的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曼谷异常点,性质变更。从黄色预警升级为橙色预警。不是传感器故障,不是封印衰退,是一个计数装置。它在倒计时。我需要支援。谁来?”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我在普吉。”陆沉发了一条定位,显示他正在普吉岛的海岸边,“南海红点处理完了,刚准备回海口。三个小时能到你那里。”

“我在海口机场。”白渊发了张图片,海口美兰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他站在一家五金店门口,“最近的一班飞机是凌晨六点二十。但我可以飞过去,速度比飞机快。两个半小时。”

“我也在海口。”顾盼发了张自拍,老孙头在她身后擦桌子,“火锅刚吃完,可以出发。麒麟说他去不了,他今天有事。别问我什么事,他不说。”

“麒麟不来?”江辰皱眉,“什么重要的事比这个还重要?”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顾盼发了一条私密消息,只有江辰能看到。

“他今天下午去了一个地方。海口西郊,一个公墓。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O-7。”

江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O-7。他知道这个编号。第三十六代青龙——他师父,在去世前最后几年使用的代号。O代表“Old”,7代表他在当时的守护使序列中的排名。

麒麟去给他师父扫墓了。

不是忌日,不是清明,没有任何特殊的日子。麒麟在他认为需要去的时候就会去,不需要任何理由。而今天,他觉得需要去。

“让他扫墓。”江辰在公开频道里说,“其他人尽快到位。我在吞武里旧码头等你们。到了之后先不要惊动仓库,我需要做一个完整的现场勘查,确认没有人在监视我们。”

他收起手机,把香烟掐灭在路灯杆上,弹进路边的垃圾桶。

凌晨三点的曼谷,温度还是三十度,湿度百分之九十,空气浓稠得像糖浆。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影子很长,很瘦,像一根插在地面上的针。

身后的精神卫生中心大楼里,三楼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312号房的灯还亮着。他不知道记者今晚会不会睡,能不能睡,但他知道记者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那个容器赋予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对时间的感知。不是看钟表的时间,不是感受日夜交替的时间,而是那种更底层的、宇宙尺度的时间。他能感觉到两亿年有多长,能感觉到一个纪元结束和一个纪元开始之间的那个间隙有多短。短到几乎不存在,长到几乎无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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