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点扩建一（第6页）

闭上眼睛只用鼻子去分辨这个空间里的每一层气味。

最底层是最旧的，

博物馆展柜的木料味和旧纸味，

在暴雨之前就已经嵌进了墙壁的灰浆里，

潮湿之后从墙里面往外返，

带着一股极淡的霉甜。

往上一层是灶火，

老周煮粥的淀粉甜和柴火的焦香，

每次锅盖揭开的时候这一层会突然变浓然后慢慢沉回去。

再往上是碘伏，

林栖的药箱在最角落的展柜上，

碘伏的溶剂味比酒精温和但更持久，

会在空气里留好几个小时不散。

最表层是人体，

五十个人的呼吸、汗、被雨泡过的衣服慢慢蒸出的水汽，

混合着每个人的体温在穹顶下形成一个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气团。

这层气味从早到晚在变，

早上最淡因为老周刚开火煮粥，

中午最浓因为所有人都在展厅里吃饭休息，

深夜最沉因为灶火调小了之后焦香退去，

只剩下人体安静呼吸时呼出来的那股温烘烘的气。

许知微在心里把这四层气味从上到下排了一遍，

不是分析，

是先记住。

一个文物修复师在面对一个正在被灾难改变的空间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记录。

记录下来就不会被忘记，

即使有一天这地方真被砸没了，

她的鼻子还记得这四层气味每一层在什么时间最浓。

秦照夜开始做花名册。

她找了一本许知微用过的修复日志，

日志的封面是棕色的硬纸板，

边角已经磨毛了，

封面上印着博物馆的logo和一行烫金的字：

文物修复记录。

她把写到一半的那页折起来留给许知微，

从后面翻新的一页开始写。

她用很硬的笔压出格子，

横线画得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