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账（第4页）

第一本，贸易公司。进项出项清楚，发票号齐全，上下游公司有据可查。

第二本，文化传播公司。流水不多，但每一笔都有合同号。

第三本，房产经纪公司。佣金进出频繁，但都有成交记录对应。

第四本，餐饮管理公司。日流水很细，月结清楚。

第五本，投资公司。有几笔钱投向了境外基金，附注是“QDII合规额度”，合法。

第六本，艺术品投资公司。这是赵瑞旗下一家专门做艺术收藏和展览业务的公司。

林砚翻得比前几本慢。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境外，附注栏写的是“技术服务费”或“版权代理费”，收款方是几家运营了多年的海外合作公司，账龄都在五年以上。

对不上。

没一笔可以和U盘里文件对应上。

林砚把六本流水叠整齐，放回文件袋。他什么线索都没查到。心里反而更沉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队，是我。”小夏的声音。

“进来。”

小夏推开门，半个身子探进来。她头发那绺散得更开了，垂在眼睛旁边，她用指尖拨了一下。

“林队，有件事我差点忘了说。”她说，“赵瑞六家公司，有三家都是同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的账。我刚刚顺手查了一下那家所的代扣记录，发现这三家的服务费，往年都是季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结。唯独今年第一季度，提前了半个月。”

林砚抬头看她。

“而且付款附言写得特别细。”小夏说。

林砚看着她。

“哪家事务所？”他问。

“恒信。”小夏说，“恒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在城东。”

林砚没说话。他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好。”他说，“我知道了。”

小夏点了点头，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林砚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个土黄色文件袋。

恒信。城东。

他想起江寻说过的话：赵瑞背后的人，比你想的还要深。

现在他第一次摸到了那个“深”字的边。

——

下班的时候，林砚开车拐进了小区门口那家生鲜超市。门脸不大，蓝招牌白字，门口堆着两筐橙子和一板打折的鸡蛋。

他站在蔬菜区前面，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上海青。他记得是这个。江寻昨晚说，冰箱里那半袋上海青都快成标本了。他低头看了看，拿起一把，菜根上还沾着点泥，叶子蔫了一半。他放回去，换了一把。又觉得这把叶子太散，装袋里不好看。最后他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怎么卖？”他问。

“三块八一把。”

“要一把。”他说。

他又去拿了盒鸡蛋。十枚装，白壳，码在透明塑料盒里。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有两个蛋壳上沾着点草屑。他合上，换了一盒。

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大爷买了一堆菜，正和收银员扯着零钱。林砚站在后面，塑料袋提手勒着手指，不重，但存在感很强。他很久没这样提过一袋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