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枯萎(第3页)
“你今天推给我的东西,还是空的。”他说。
“我还没推。”她说。
“你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推。”他说,“我就听见了。你心里是平的。”
她没说话。他是调频师。他调了二十年的频,靠听别人的情绪频率吃饭。从前她的情绪乱七八糟,他每天来调,像调一台总走音的琴。现在琴不走了,也不响了。
“你今天下午来调频了。”她说。她记起来了。他下午来过,她坐在床边,没看他。他调完就走了。
“嗯。”他说。
“我坐在那里,你听见了?”
“听见了。”他说,“什么都听不见。”
走廊安静下来。灯管在头顶细细地响。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她没躲。他顺着掌心,把什么东西推给她——他的恐惧。很轻,但很真,像一层薄冰下面的水。他平时是冷的、算好的,现在他推给她的东西是抖的。
“你感觉到了。”他说。
“嗯。”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怕?”他说,“你以前怕我。你现在连怕我都不怕了。”
“我不知道。”她说。
她想给他一点东西。她努力找——恨,怕,恼,把今天掐自己的那点疼推给他。她推不出来。她这里空了,空得很干净。
“我想给你一点东西。”她说,“但我这里没有了。”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你不要这样。”他说,“你可以恨我,可以罚我,可以砸我。你别空着。”
她看着他。她忽然想帮他——不是因为她想,是因为她觉得她应该想。她伸出另一只手,停在半空。接下来该做什么,她没了主意。他握住她停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的脸是热的。她感觉到热,心里却接不住。
“你恨我吧。”他说。
“我恨不起来。”她说。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走廊的灯照着他的脸,他的影子罩住她。
“你看着我。”他说。
她看着他。
“你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他说,“你以前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什么东西?”她问。
“怕,恨,还有别的。”他说,“现在没有了。”
他忽然低头,看她的手腕。“你今天掐了自己。”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掐的时候,线动了一下。”他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没有印子。她说:“没有印子。”
“你没有用力。”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