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仪式(第5页)
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走廊很安静。她那天蹲在消防通道里哭,不是没有人知道。他一直站在门口,听着她哭,等她哭完,看着她擦脸,看着她挺直背走回去。
她罚他,结果问出来的,是一句她一直压着的话。
她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停住,没有回头。
“顾声。”她说。
“嗯。”
“你疼的时候,你就说疼。”她说,“你不许忍。”
“好。”他说。
她走回病房,没有躺下。她走到窗边,站了很久。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她给他立的规矩,越来越多了。不许躲,不许说对不起,不许解释,疼就说疼,罚他的时候要看着他。
每立一条,她明天就多一个理由来见他。
她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她问了他“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答了。他说他去了,站在门口。她从来没有想过,那天门口有人。她哭的时候,她以为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原来他一直站着。
他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的样子——她哭的时候,他一直站着。
他那天几点走的,她没听见。他站了多久,她也没数。
他连这个都记得——她哭的时候用袖子擦脸,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把手腕缩回被子里,又伸出来。
第八天,她推开门。他坐在长椅上。
走廊的灯管比平时暗了一根,她抬头看了一眼。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她那天给的那个。他没有吃,拿在手里转着。
她坐下来,隔着一个位置。她没有说话。
“今天罚什么?”他问。
“不罚。”她说。
他看着她。
“我今天不是来罚你的。”她说。
“那来干什么?”
“来跟你说一声。”她说,“昨天那件事,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
“谢我什么?”他问。
“谢谢你那天在门口。”她说,“没有进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哭的时候,我不能进去。”他说,“我进去,你就得装。你在装的时候哭,会更难受。”
她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手。
“你后来为什么告诉我?”她问。
“你问我了。”他说。
“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以前没问。”他说。
她看着他。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没办法接。他从来不主动说。她问什么,他答什么。她没问的,他一句都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