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仪式（第4页）

她定了一件事：她罚他的时候，她要看着他。

她以前罚他的时候，她总是看别处。她看窗外，看地板，看自己的手。她不敢看他。她怕看见他疼，她就不忍心罚了。

她定好了。她晚上去，她要看着他。

晚上，她推开门。他坐在长椅上。她坐下来，隔着一个位置。

“定好了吗？”他问。

“嗯。”她说。

“罚什么？”

“你看着我。”她说。

他看着她。

“我罚你的时候，你不许闭眼。”她说，“你要看着我。我让你疼的时候，你要看着我。”

他看着她，没有动。

“你听见了吗？”她问。

“听见了。”他说。

她看着他。她罚他，她要他看着。她怕的不是他疼。她怕的是他疼的时候，她看不见。

她低下头，开始拆那件事。林栀走的那天。林栀说“我以后不来了”，说完转身就走。她蹲在消防通道里，哭到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哭了很久，没有人来。后来她站起来，擦干脸，走回病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那段情绪提起来，一点一点，压向他。

灯管嗡嗡作响，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看见他的呼吸先变浅，然后是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的额头有汗，他没用袖子擦，只是微微低下头，又抬起来，继续看着她。

“疼吗？”她问。

“疼。”他说。

“哪里？”

“胸口。”他说，“左边，往下一点。”

她的胸口。她哭的那天，胸口确实堵着，像压了一块石头。她记得。她哭的时候，一直按着左边胸口，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他感觉到的，是那个位置。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谁也没有先开口。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问，“那天，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去了。”他说。

她愣住了。

那根弦还在响。她盯着他的嘴唇，那两个字还在空气里没散。“我去了”——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

“我站在消防通道门口。”他说，“你哭的时候，我站在门口。你哭完，站起来，走了。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她看着他。她没接话。

“你为什么不进来？”她问。

“你不想让人看见你哭。”他说，“我进去，你就得装不哭。”

她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哭了那么久，他一直站在门口。她从来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让人看见？”她问。

“你哭完，用袖子擦脸。”他说。然后他停了一下，“背挺直了才走。你不想让人看见你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