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仪式（第6页）

“你这个人。”她说。

“嗯。”他说。

“你这个人，真是。”她说。

“嗯。”他说。

她没话说了。她坐在那里，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灯管在头顶细细地响。他们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说话。灯管在头顶嗡。他不说话，也没走。

她起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声。”她说。

“嗯。”

“以后我问你什么，你都这样答？”她问。

“嗯。”他说。

“我罚你，你也这样答？”

“嗯。”他说。

“那要是有一天，我不来了呢？”她问。

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说：“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你定了那么多规矩。”他说，“你定一条……你就多一个理由来见我。”

她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手垂在身侧。她定那些规矩的时候，是怕他疼的时候，她看不见。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都知道。”她说。

“嗯。”他说。

“你什么都知道了，还天天来？”她问。

“嗯。”他说，“我等你想好。”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她没接话。她走回病房，关上门。

她靠着门，掌心贴着胸口，像按住一个要从里面撞出来的东西。站了一会儿，它才肯慢下来。

她走到床边，躺下。线在她手腕上，安静着。她闭上眼睛。他说“你定一条，你就多一个理由来见我”。他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的样子，坐在长椅上的样子，还有那个苹果。

他吃了没有，她没看清。但他拿着它转。他拿着它，没吃。

他要是吃了，明天她就不用带苹果了。他要是没吃，她明天就再带一个。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两种答案她都能接住。他吃了，她明天不带。他没吃，她明天再带。

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哪一刻安心过。

不管哪种，她明天都要去。

她翻了个身，对着墙。那个苹果。“留着——明天你再来的时候，我还在。”这句话是说苹果，还是说他自己？

那个苹果还在不在，决定了明天她是空着手去，还是再带一个。

不管哪种，她都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