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仪式（第3页）

“好。”他说。

她看着他。他说“好”的时候，没有犹豫。她不是给他立规矩。她是在给他一个说法。一个“我明天还来”的说法。

“你为什么要定这些规矩？”他问。

“你管我。”她说。

“嗯。”他说，“我不管。”

她起身就走，手搭上门把手时才顿住，没有回头。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看心情。”她说。

“嗯。”他说。

她走回病房，关上门。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心跳才慢下来。

她以前觉得他可怕，是因为他什么都算好。现在她觉得他可怕，是因为他什么都答应。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手腕。线在手腕上，安静着。她定规矩的样子，像在拴一根绳子。拴他，也拴自己。

她躺下，闭上眼睛，用指尖把线按在手腕脉搏上，数到十，松开。明天还去不去？

她还没罚过他一次。她每天晚上去，问他“定好了吗”，说“没有”，然后回来。她像是在等他问她，像是在等他说“明天再来”。

她是不是怕真的罚他？她怕罚了他，他就走了。

第六天，她去了。

她先去了一趟水果店。店门口的筐里堆着苹果，红的一堆，青的一堆。她蹲下来，一个个挑。挑苹果的人都说要挑硬的，她按了按，挑了几个圆的。老板娘问：“送人？”她说：“嗯。”她又拿了两个。

她推开走廊的门，他坐在长椅上。她坐下来，把苹果放在中间那个空位上。

“什么？”他问。

“苹果。”她说。

他看着她。“你罚我，还给我带苹果？”

“我高兴。”她说。

他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放回去。

“你不吃？”她问。

“留着。”他说。

“留着干什么？”

“明天你再来的时候，我还在。”他说。

她看着他。她没接话。她站起来，往回走。她走得很急，像是怕什么追上她。

她走回病房，关上门。她把苹果袋折好，塞进床头柜。

为什么带苹果，她没多想。她明天还会去。她明天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隔着一个位置，问他“定好了吗”，然后说“没有”，然后听他说“那明天再来”。

这像是一个约定。

她躺在床上。林栀以前来看她妹妹，每次都带苹果。林栀说，探病的人带苹果，是希望病人平平安安。她带苹果去走廊，不是探病。他也没生病。塑料袋上凝着一层薄雾，她把它塞进床头柜最深处，和那支新铅笔挨在一起。只是路过水果店而已。

她躺着，睡不着，又坐起来，把枕头拍松，重新躺下。她闭上眼睛。明天，她要真的罚他一次。

第七天，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她坐了一下午。他做过的事，她一件一件翻出来，又放回去。